奶奶把围巾织好了，红色的，像小枣一样。

——《满满随笔》

“白水镇现在也没有卖这种蛋糕的店吗？”宋禾念看着空空如也的纸袋，忽然想起这个问题，好奇地问道。

沈最摇头，嘴里还塞着蛋糕，“盐市倒是有，我在盐市的街上看见过，装修得都挺漂亮。不过咱们镇子本来就是个小镇，跟不上发展里的新鲜玩意儿也很正常。”

“蛋糕店没有，酒吧倒是开了两个。”宋禾念说道。

“可能在很多人看来，比起吃这些甜甜的、让人心情好的东西，更猛烈、更直接的酒精，能快速地麻痹神经，带来短暂的‘愉悦’或者遗忘吧？”

沈最耸耸肩，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分析，他忽然凑近宋禾念一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昨晚喝成那样，还拉着人说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刚失恋，借酒浇愁啊？”

宋禾念瞥了他一眼，既不恼也不躲，大大方方地承认：“是啊，怎样？不行吗？”

“没有没有，挺好的。”沈最说着，把手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从货架上拿起一瓶娃哈哈，插上吸管，“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将蛋糕顺了下去。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没想到离开白水镇这么多年，这里的变化在某些方面却迟缓得令人意外。

姜颂这几天在采买的同时进去瞧过几眼，里面售卖的大多还是蜂蜜蛋糕、鸡蛋糕、桃酥这类传统点心，样式和口味多年未变。

这样的局面还是让她有些不安的，毕竟镇上的人们吃惯了老蛋糕，她们到时候售卖的这些会不会有人愿意买单呢？

比如说一到快过年的时候，总有人会自己准备油面糖去加工好几斤的老蛋糕，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不缺甜点了，谁又会愿意再花钱去买她们的蛋糕呢？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这个，”

程回的声音温和地响起，他似乎看出了姜颂眉宇间那抹淡淡的忧虑，“镇上之所以没有你们做的这几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蛋糕师傅都是上了年纪的，流行的东西他们不清楚，也很难接触到。

“既然想做，就尽管去做，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第一个顾客。”

他看向姜颂，眼神清澈而真诚。

姜颂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头那点不安的阴霾像是被这句话带来的暖风吹散了不少。

她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怎么会介意，我求之不得呢。有了你们的反馈，也能让我们更有信心，也更清楚方向了。至少现在不会担心卖不出去了，因为已经有了第一个顾客了。”

她笑容加深，带着感激和一点点小小的振奋。

程回嘴角也不自觉向上扬起，他瞥见坐在一旁高脚凳上、正托着腮，目光在他和姜颂之间来回打量，一脸“我看透了一切”表情的沈最。

顺手从货架上又拿了一瓶娃哈哈递过去，带着点“封口”或者“拖下水”的意味，说道：“你来做第二个。”

志同道合且有共同话题的人们总是容易在短时间内熟络起来，几番谈话下来，姜颂恍惚间好像又找回了当年和“满满”并肩坐在小卖铺台阶上，或者挤在狗窝里，分享一块面包、一瓶娃哈哈时，那种无话不谈、安心自在的感觉。

最开始的拘束感在他要当第一个顾客的时候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相谈甚欢，以至于几个人坐在小卖铺里烤着暖气，不知不觉聊了整整一上午。

离开之前，宋禾念跟沈最还在聊着到底哪款酒更好喝且不易宿醉。

沈最答应下次她去点个酒吧的时候亲自调给她喝，让宋禾念期待不已，走到门口的时候都不忘提醒沈最：“说话算话啊！我可记着了！”

互相道别后，姜颂看向程回。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店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心里一片平和温暖，轻声说：“那……明天见？”

程回回了一句：“明天见。”

姜颂刚要离开，程回忽然叫住她，“小早，等一下。”

没多解释，只是跑进了院子里。

没过多久，他提着一个袋子走了出来，递到她手上。

“这是当年奶奶要送给你的围巾，虽然这么多年了，毛线也旧了，但是奶奶的心意我得送出去。”

姜颂微微一怔，接过袋子，下意识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躺在里面，是非常温暖的红色，像熟透的枣子，又像冬天里的一簇火苗。

即使在略显昏暗的袋子里，那抹红也依旧夺目。

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毛线表面。

“谢谢，” 顿了一下，她想起什么，又关切而自然地问，“对了，奶奶现在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氛仿佛骤然凝固了。

刚才还飘荡着轻松交谈余温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静，静得有些吓人，只能听见风从耳边不断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