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的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慌忙侧身扶着宋禾念，顺便摸了摸她的背。

好在她只是干呕，呕了一声胃里吐不出东西来，也就没再继续了。

她僵硬地维持着姿势，脖子像生了锈，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程回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沉默而自然地伸手，帮她扶稳了东倒西歪的宋禾念。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微凉，短暂地触碰到她的手。

本来以为程回会就此止步，让她自己把宋禾念扶出去，可他却一直陪她走到了酒吧门口，甚至帮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帮忙把人扶进了车里。

又道了声谢，这次，姜颂勇敢了些，抬眼看了看程回，多看一眼都会埋怨自己一次，明明有旧日的影子，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最苍白的一句：“好久不见。”

程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微微偏开头，看向了别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昨天才见过。”

停顿了一下，像是经过思量，他又补充了四个字，“牛角包，很好吃。”

“谢谢。”姜颂像鹦鹉学舌般再次道谢，然后钻进了车里，告诉司机地址，车子启动。

在轰鸣声响起之前，车外的声音有几句传了进来。

“你俩干啥呢？”沈最疑惑的声音最先响起，在他看来，程回这个家伙趁着“糖葫芦小姐”神志不清的时候和她的朋友暧昧拉扯？简直不能理解。

车子走远，姜颂又听到一句话，是程回的声音。

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落入她耳中，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早已不平静的心湖上：“她认出我了。”

车子缓缓驶离，汇入小镇稀疏的夜色车流。后座上，宋禾念靠着姜颂，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已然熟睡。

姜颂却挺直着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手心冰凉，心里却像有滚水在翻腾。

认出？是的，在最后一刻，她终于认出来了。

*

“你俩干啥呢？”

沈最凑到程回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了不解。

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能在他的糖葫芦小姐喝醉之后，这家伙和她闺蜜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说着一些听起来相当暧昧的话呢？

刚才那一瞬间，这两人之间流动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看得他胳膊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差点以为程回下一秒就要跟着人家上车走了。

“她认出我了。”程回的目光追随着早已载着姜颂和宋禾念的车子消失在解道拐角，转身走进酒吧。

沈最跟在他身后，心里的疑惑非但没解开，反而更重了，甚至带上点“打抱不平”的意味：“你这样……对得起‘糖葫芦小姐’吗？人家喝多了不省人事，你就能和另外一个女生……那样了？”

他努力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那一幕，眉目传情？暗流涌动？好像都不太准确，但意思总是差不多的。

这回换程回不解了，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沈最，但他也只用一秒钟就明白了这个思维跳脱的朋友脑子里那团乱麻是怎么打结的

——沈最这家伙，是把姜颂和宋禾念两个人搞混了，误以为宋禾念才是他小时候的那个“小早”。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酒吧的客人肉眼可见逐渐变多。

明天是周六，对于辛苦工作了一周的年轻人来说，到酒吧里喝上几杯、听听音乐聊聊天，几乎时雷打不动的放松仪式。

人一多，欢声笑语交织成嗡嗡的背景音，酒吧里的音乐节奏也随之加快，音量升高，试图用更热烈的氛围包裹住逐渐升腾的闹腾。

程回在吧台后面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又给沈最解释介绍了一遍。

谁是姜颂，谁是宋禾念，谁才是他记忆里那个捧着牛奶瓶、眼睛亮晶晶叫他“满满”的小女孩。

沈最听完，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嘴巴微张，一副被真相冲击到的模样。

他看着程回，又回想了一下今晚的种种细节，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感叹：“让你俩相认，比韩剧都曲折。”

他就不明白了，明明两个人都有嘴，怎么话就说不明白了呢？

还有那个叫宋禾念的也是闹了个大乌龙，把他沈最当成了程回……

今晚这误会链一环扣一环，个个都是“人才”。

虽然相认有些曲折，但那句压在心底十七年的“好久不见”，总算是说出口了。

有了第一句对话，就像是推开了一扇尘封许久的门，哪怕门轴早已吱呀作响，但是门后的世界总算重新透进了光。

往后，应该就会有第二句、第三句……甚至更多。

姜颂变得好厉害，还会做牛角包。程回脑海里浮现出今天醒来的时候看见收银台上那枚金黄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角包，还以为是陈姨买过来当早点的。

在得知是姜颂送过来时，他下意识推开门超姜颂离开的方向望去，却也只瞥见了她的衣角，像惊鸿一瞥，快得抓不住。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牛角包，层次分明，恰到好处的酥脆和内里的柔软，还有萦绕在味蕾久久不散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