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里还有我没吃完的糖葫芦,好几次被奶奶压在雪糕的下面,我又重新翻出来放在最上面。我会一直记得你的,就像糖葫芦永远都不会被雪糕埋没。
——《满满随笔》
“你是谁啊?我朋友呢?”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手臂胡乱挥舞着,想要推开试图扶稳她的侍应生,结果身体一歪,还差点从沙发上摔下去。
“小姐,您朋友去叫车了,让我暂时……”
手舞足蹈之际,碰掉了放在桌上的水杯,尖锐的破碎声在这家酒吧里显得尤为明显,一时之间周围的许多客人都转头看向这边,还以为是有人喝多了闹事,后来才看见是个小姑娘。
这动静,也恰好落入了刚走进酒吧的沈最眼中。
他看见刚来的侍应生手足无措地站在卡座边上,地上是玻璃碎片,沙发上还歪着一位明显醉酒的年轻女客,上前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老板,这位客人喝多了,她朋友去叫车了,我帮忙照看一下。”
“你照看就把人家都快把人照看到地上去了?”沈最挑眉,挥挥手让侍应生先去收拾碎片,自己则在沙发边蹲下,伸手想将人扶正。
人刚走,宋禾念也努力聚焦了视线,认出了眼前这张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笑容的帅脸。
她忽地又坐直了些,手指几乎要点到沈最鼻尖:“是……是你!”
沈最也才看清客人的样子,心中哟了一声,这不是程回的那位‘小早’吗?
“你怎么在这儿?你也来喝酒?”宋禾念醉醺醺的,说话都不利索。
“不,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沈最解释。
宋禾念拍了拍他的肩,称赞道:“看不出来啊,年轻有为!”
不但年轻有为,还相貌堂堂,在酒吧昏黄又略带暖昧的光线下,沈最立体的五官显得格外突出,的确称得上英俊。
她靠近沈最,带着浓重的酒气,神秘兮兮、口齿不清地问了一句:“你会对姜颂好吗?”
“啊?”沈最不明,姜颂是谁?
“啊什么?”宋禾念不满地皱眉,像是在下达指令,“你说你会对她好!”
沈最虽然完全摸不着头脑,但是面对醉鬼,最好的策略就是顺从。
他敷衍地点头,顺着她说:,“我会对姜颂好。”
听到自己想听的,宋禾念这才满意,紧绷的身体一松,整个人又软软地向前栽去。
沈最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才避免她撞上茶几。
这时,姜颂终于拦到了出租车,连忙跑进来打算把宋禾念扶出去,一进门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沉:宋禾念正被一个男人扶着,那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但姿态在姜颂焦急的眼中被放大成了“不怀好意”。
情急之下,姜颂顺手从旁边的空桌子上拿了一个空酒瓶藏在身后,快步走到二人面前,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硬:“放开她!”
扶着宋禾念的男人闻声回头。
就看见扶着宋禾念的人正是“满满”。
沈最看了一眼姜颂,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她背在身后的手,然后,他抬眼看向姜颂身后不远处,嘴角的笑意加深,扬声道:“程回,你的‘糖葫芦小姐’。”
“糖葫芦”三个字,像一把突如其来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姜颂记忆深处某扇尘封的门。
十七年前那个未能履行的承诺,以及种种回忆瞬间翻涌而上。
这是什么意思?他在叫谁?
姜颂顺着沈最的目光回头望去,旅馆的小老板正站在自己后面,看着他们三个人。
酒吧入口处的光影交界地,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酒吧流动的光影滑过他平静的侧脸,又归于沉静。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深邃,复杂,像一口古井,表面无波,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年的等待与沉淀。
和程回的目光接触到时,姜颂便觉得有些离不开了。果然,比起另外一个人,他才更像是满满。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周围的音乐、人声、光影如潮水般褪去,形成模糊的背景。
姜颂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目光。
她慌张地转身走向沙发,把宋禾念从沈最的手里抢了过来,道了声谢。
沈最识相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程回的身边,用手肘怼了怼他,像是在示意他快去打招呼。
没等程回说什么,姜颂最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莫名的情绪而有些发颤:“糖葫芦?你在和谁说?”
沈最挑了挑眉,手指先指向程回,然后又转向她怀里的宋禾念,语气轻松:“他俩啊。一个给糖葫芦的,一个吃糖葫芦的。”
周围流淌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淡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姜颂只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在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地跳动。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原来她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认出满满,原来满满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呕!”怀里的人忽然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