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和程回一人吃一根糖葫芦,站在雪人旁边,一起度过一个特别的的圣诞节。
“那……就这样说定了!”
姜颂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转向程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圣诞节那天,我请你吃想要请你好久的糖葫芦吧。”
终于,终于,终于可以履行这个跨越了几乎一整年的承诺了。
上个月程奶奶卧病在床,气氛有些沉重,总觉得当时不不合时宜。
不过现在就好啦,程奶奶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了,去医院复查也说回复得很好,程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也淡去了许多。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
程回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起,点了点头:“好。圣诞节那天,我们一起去买。”
*
新的一周,学校里似乎弥漫着一种隐秘的节日前特有的躁动。
虽然距离周末平安夜还有几天,但是同学们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向了那充满苹果、礼物和祝福的夜晚。
姜颂到班里后已经看见有的人开始买苹果和包装纸了,有些性急的同学,甚至已经开始互相赠送了。
而她自己的课桌上,也静静地躺着一个。
淡绿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细小的银色雪花,系扣处打着一个漂亮的、工整的蝴蝶结。
一看那熟悉的系法,姜颂就知道,这是她的同桌俞新夏送的。
“平安夜不是在周六吗?怎么周一就开始送苹果了?”姜颂拿起包装精致的平安果问道。
“就是因为在周六,”
俞新夏一边整理书包一边理所当然地说,“大家都想早点送完,避免发生突发情况送不到。前几天语文老师说过的一个成语,叫做‘未雨绸缪’!”
“能有什么突发情况啊?”姜颂觉得同桌有点杞人忧天,“而且也没到放寒假的时候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因为俞新夏的话,悄悄生出了一点自己也未察觉的不安。
她看着手里的平安果,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是不是也该给满满准备一个呢?用什么颜色的纸?系什么样的蝴蝶结?要不要也写张小卡片?
所谓“突发情况”,在姜颂过去八年的人生经验里,似乎从未真正降临过。
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就是姜自谦突然出差了,原本预计一周左右就回来,但是从上个月出差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天了。
但这似乎也够不上“突发”到影响送一个苹果的程度。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生活有时就是喜欢用最戏剧化的方式,来打破孩童认知里的“寻常”。
而她的父亲姜自谦,在同一年里,给她带来了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突发情况”。
那是周四的深夜,姜颂早已在暖和的被窝里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楼下传来的一阵并不轻微、甚至有些急促杂乱的响动吵醒了——是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纸箱搬动拖拽的闷响,还有父母压低了嗓音、却依然透出紧绷感的快速交谈。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听见了爸爸那久违的、略带沙哑的声音,趿拉着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悄悄推开房门,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朝下张望。
客厅的灯大亮着,映照出一片与往日温馨整洁截然不同的凌乱。
好几个半人高的大纸箱堆在地上,有的已经封好,用粗粗的马克笔写着编号;有的还敞着口,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衣物、书籍。
冯立萍正将原本摆在电视柜上的相框、小摆设一件件收进铺了报纸的箱子里。
爸爸姜自谦风尘仆仆,外套都还没脱,正将一摞摞书从书架上搬下来,动作快得有些匆忙。
这不像往常出差归来整理行装的样子。这更像是……要搬空这个家。
楼梯上传来的细微脚步声惊动了冯立萍。
她抬起头,轻声说道:“小早,不好意思,爸爸妈妈轻点,你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忽然被吵醒,脑子里都是嗡嗡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水,爸爸说的几句话,在她听来模糊不清,一个字都没能清晰地钻进心里。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看着变得陌生的客厅,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在妈妈温柔的催促下,转身回了房间,重新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在学校,整个上午,姜颂都有些心不在焉。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朦胧的景象和爸爸那未能听清的话语。
“爸爸到底跟我说了什么?”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爸爸开合的嘴唇。
就在她神游天外时,“叩、叩、叩”几声清晰的敲门声,将她飘远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班主任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看着正在讲课的老师,说道:“姜颂,跟老师来一趟办公室。”
被老师叫去办公室,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姜颂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紧张起来。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自己这几天,不,这学期的表现都过了一遍:作业按时交了,上课好像偶尔开过小差?但也不至于被单独“召见”吧?
在同学们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注视下,她忐忑不安地走出教室,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推开教师办公室的门,预想中班主任严肃的脸并没有出现。
她看见妈妈冯立萍正坐在班主任对面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