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又擦了擦姜颂眼角的泪,“别哭了,啊。”
“我……我不是自己想吃的……”
姜颂吸了吸鼻子,从妈妈怀里退出来一点,手伸进外套内兜,窸窸窣窣地掏出一直被小心保管着的、亮晶晶的硬币,摊在手心里,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地说,“我想送给满满吃……我答应了他的……要用我自己的钱请他的……”
冯立萍看了一眼姜颂手中的五枚硬币,有些想笑,“好,明天妈妈休息,带着你去买,然后送给满满。”
*
回到家后,姜颂这才知道姜自谦今天突然要去外地,要一周左右才能回来。
沙发上的那几串红毛球,也就因此继续静静地待着,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挂上枣树”的约定。
它们在那里放了一周多,后来冯立萍看它们有些占地方,又怕落灰,便找来一个干净的纸箱子,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收了起来。
可不知道是为什么,大人总是要说谎。爸爸说要陪她挂毛球,却出差了;妈妈说第二天带着她买糖葫芦,却又接了个电话走了。
到最后,红毛球没有如约挂上光秃秃的枣树枝头,那五枚象征着承诺的硬币,也一分不差地被遗忘在了茶几的角落,仿佛它们的热切期待,也一同被搁置了。
姜颂看着空荡荡的家,又看看茶几上那几枚孤零零的硬币,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还夹杂着一丝不被大人世界理解的委屈。
她走过去,一把抓起那五块钱,硬币在她掌心碰撞出清脆却孤单的声响。
她挺起小胸脯,对着空气,也像是对自己,骄傲地、带着点赌气般地哼了一声:“爸爸妈妈都是……骗人的小狗。”
顿了顿,她更用力地说,“但我可不是。”
既然已经从妈妈那里知道了糖葫芦摊位还在,只是搬了家,不在原来的老位置了,那就不是无法克服的困难。
找不到,可以再找;大人没空,她自己也可以想办法。
对满满的承诺,绝不能因为大人的“谎言”和“忙碌”就轻易放弃。
她现在就去找满满履行承诺,当她再次跑到小卖铺门口时,迎接她的依然是那道冰冷紧闭的门,和那把沉默的铁锁。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有点不安。
直到几天后,她实在忍不住,趁着课间休息,跑到程回所在的四年级教室门口,踮着脚朝里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拉住一个正要进教室的男生,怯生生地问:“请问……程回在吗?”
那男生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程回啊?他请了好几天假了,好像家里有什么事。”
请假了?好几天?家里有事?姜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什么事?严重吗?为什么满满没告诉她?
她像个尽职的小哨兵,每天放学都在自己班级门口多停留一会儿,眼睛不停地扫视着高年级同学涌出的人流。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
“满满!”姜颂眼睛一亮,像只终于找到目标的小鹿,飞快地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程回的袖子,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气喘吁吁。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我去你家找过你好几次,每次都是团圆在院子里叫,可我进不去,只能隔着门板和它说话,急死我了!”
姜颂连珠炮似的问道,小脸因为急切而皱成一团,歪着头,眼睛里全是疑惑和担忧。
“奶奶那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在医院照顾她。”
听到程奶奶住院了,姜颂皱着眉头,心突突直跳,一改刚才的古怪状态,“摔得严不严重?现在好了吗?”
“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事,没有想象中严重,”程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眼底的疲惫却掩饰不住,“但是奶奶年纪大了,还是建议最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这几天,对程回而言,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充满了无形的重压。
不仅得回家照顾团圆,还得承担起给程奶奶做饭的责任,里里外外忙活起来,也就腾不出时间去和姜颂说一声。
而他的父亲程永,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次完美地缺席了。
奶奶住院,他好几天不见人影。
程奶奶躺在病床上,还时不时念叨,担心儿子天寒地冻会在外面会冻着。
可只有程回知道,程奶奶存在小卖铺的钱,有一大半都被程永趁她住院的时候敲开锁偷走了。
用来结算住院费的钱,早就变成了酒钱。
最后程回翻空了存钱罐,加上程奶奶藏在枕头芯里、侥幸未被发现的最后一点私房钱,才勉强够这几天的住院费和医药费。
“今天早上,陈叔帮忙,用他家的三轮车把奶奶从医院接回家了,我在学校的时候陈姨就帮我照顾奶奶。”程回说道。
“那……那我放学之后,能跟你一起去看程奶奶吗?”姜颂立刻说,小脸上写满了急切,“我好担心她啊!我想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程回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担忧,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弦,似乎松了一点点。
他点了点头:“嗯。奶奶……应该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