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总说话不算数,小孩可不会。
——《小早日记》
这几天,爸爸妈妈的电话好像都特别多。
“大人打电话,小孩子不要去打扰。”这是冯立萍经常教育她的话。
姜颂记住了,她转身跑上楼,从书包里取出铅笔和一张画着卡通图案的便签纸,趴在小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一行字:“爸爸,明天挂红毛球,不要忘记哦!!!——小早”,还在后面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和一个笑脸。
她把纸条折好,下楼工工整整地压在了客厅的茶几上,红毛球的旁边。
可是这张充满期待的纸条,好像并没有起到作用,第二天姜颂早早醒了后,心里惦记着挂红毛球的大事。
她兴冲冲地跑下楼,却发现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客厅沙发上,红毛球依旧静静地待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纸条底部多了一行字。
“小早,爸爸晚点回来,到时候再陪你挂毛球。——爸爸。”
姜颂看着那行字,心里刚刚升起的雀跃小火苗,像被风吹了一下,忽闪忽闪地暗了下去。
本来打算收拾好带着冯立萍做的早餐去找满满一起吃,但是小卖铺临街的门却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只有院子里,隐约传来团圆“汪汪”的叫唤声,似乎听出了她的脚步声,叫得有些急切。
可是满满家没有人在,最后只能耷拉着脑袋回了家。
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悄悄爬上了心头。
家里的老式钟表发出“哒哒”的声音,姜颂窝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靠垫,心里跟着“哒哒”声数了一遍又一遍,“一、二、三、四……”
只知道数到她力所能及的最大数字,天还是没有黑。
后来又从数钟表声换成了数钱,她跑上楼,抱下她那个沉甸甸的粉色小猪存钱罐,把里面所有的硬币都“哗啦”一声倒在沙发上。
一枚,两枚,三枚……。
但是钱却不像钟表声那么多,从开始数到数完只用了两声“哒哒”。
钱早就已经攒够了,可爸爸还没告诉她卖糖葫芦的叔叔到底出来了没有。
姜颂从小猪存钱罐里把钱倒了出来,全部揣进兜里,她决定,不等爸爸的“通知”了,她要自己去镇上找找看!
硬币在衣兜里,因为跑步的动作而撞击,发出丁零零的清脆声音,像是一首乐曲正从她的衣兜里奏出。
跑了三条巷子,小脸因为运动和冷风而变得通红,但往年时常摆着糖葫芦摊位的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姜颂愣住了,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她不甘心,又跑到附近相邻的几条街转了一圈,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
回去的时候,兜里的乐曲却再也没有响起,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出现过。走在路上只感觉到,真的好冷,冬天真的来了,而且已经来了好久了。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冷呢?
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冯立萍焦急的声音一次次喊着姜颂的名字,她站在巷口和妈妈对视。
冯立萍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满是后怕和未消的惊怒。
她看见姜颂,先是一愣,随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她完好无损后,那股强撑着的紧张瞬间化为了混杂着怒气的释然。
没等姜颂反应过来喊一声“妈妈”,屁股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隔着厚厚的棉裤,其实并不怎么疼,更像是重重地拍了一下灰尘。
紧接着就是冯立萍的哽咽声,声音都在颤抖着说道:“你一个人干什么去了?姜颂,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知道我回家看见你不在有多害怕吗?”
可冯立萍说了这么多,却也只打了姜颂一掌,而且隔着厚厚的棉裤,那一掌根本就是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个母亲在极度惊吓后,本能地想要确认孩子安全的触碰。
姜颂看着冯立萍,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鼻子酸酸的,挨的那一掌像是彻底打开了她这半天的委屈屈——找不到糖葫芦摊的失望,爸爸不在家的孤单,满满家没人的疑惑,还有自己白跑一趟的沮丧……
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小小的心防。她嘴巴一扁,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开始小声地、一抽一抽地啜泣起来:“妈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看着姜颂泪眼婆娑,冯立萍满腔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一丝自我怀疑。
她连忙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柔了八度,反复确认:“妈妈打疼你了?”
姜颂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摇了摇头,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抽噎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冯立萍以为是姜颂强忍着不说,心里又悔又疼。自己下手可能是真的太重了,就连自己的手现在都感觉到有点麻。
她抱紧了女儿,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着急了,不该打你。不哭了啊,乖。”
说实话,女儿这副委屈到极点、哭得收不住的模样,她真没见过几次。
姜颂从小皮实,摔了跤自己爬起来,受了委屈顶多撅撅嘴,很少这样眼泪像断线珠子似的掉个不停。
良久,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姜颂抬起湿漉漉的小脸,耳朵还红红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又问出了那个让她跑出去的根本原因:“妈妈,什么时候才有卖糖葫芦的呀?”
冯立萍闻言,松了口气,连忙用袖子给女儿擦眼泪,语气更加温柔:“糖葫芦啊?你爸爸今天早上出门前还跟我说呢,他在镇上看见摊子了!”
“可是我没找到。”姜颂的眼泪又有要泛滥的趋势。
“你爸爸说摊位上没多少根,应该早就卖完了,你想吃的话,明天妈妈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