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冬天这么快就来了,好像昨天才和满满打完枣。这几天枣树的叶子都落光了,又变成光秃秃的树枝了。不过爸爸说,可以带着我去百货市场买些红毛球挂上去,想想这样也不错!
——《小早日记》
仓鼠姜颂再次出现,猛地点点头,因为嘴里塞着食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意思无比明确:“当然会啦,满满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答应教我学英语,我也要请客吃糖葫芦的。”
姜颂现在才二年级,明年才到三年级。姜自谦和冯立萍对视一眼,他接着女儿的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你要跟着满满好好学才行,可不能丢了‘小师傅’的脸哦。”
“爸爸,”姜颂咽下嘴里的食物,皱着小小的眉头,佯装不满地反驳,“我什么时候丢过脸啊,我很努力的。”
姜自谦道了声歉,又给姜颂夹了块鸡肉。
晚饭后,程回回到小卖铺。下午打的半筐枣已经被程奶奶洗出来放在柜台上了。
程回拿了一个尝了尝,枣皮脆薄,果肉厚实清甜,汁水丰沛,一股纯净的、属于阳光和土地的甘美瞬间盈满口腔。
果然很甜,和那天晚上,他望着水晶球时,仿佛从窗户飘进来的、若有似无的香甜气息,一模一样。
门外,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带着明显的凉意,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些叶子还没完全变黄,带着些许绿意,便被无情地吹落。
今年的秋天,好像冷得格外早,也格外快。
程奶奶起身关上临街的窗户,把秋风挡在外面,“今年怎么这么冷啊,看样子雪也会下的很早。”
她坐回板凳上,重新拿起织了一半的毛衣,毛线针在她布满老茧却依然灵活的手指间穿梭,“满满再等几天,你的毛衣奶奶很快就织好了。”
她的目光落到旁边一个敞开的布袋里,里面还有一团鲜艳的、正红色的毛线。
她想起什么,叫了声程回,“满满,奶奶特意买了红色毛线准备给小早织围巾,吃了人家家里的枣,又照顾咱们家这么久,一定要回礼的。等奶奶织好了,你给送过去。”
程回看着鲜艳的红色毛线,像姜颂一样热烈又明媚,他笑了笑,回答道:“嗯,红色……很适合小早。”
“对了,奶奶用碎布和棉花给团圆也做了个窝,就在我屋里椅子上放着,等你回房间的时候记得带上。”
“好,谢谢奶奶。”程回心里一暖。
程奶奶摸了摸程回的头,现在她坐着去抚摸程回都快够不到了。她叹了声气,数了数日子,今年又快到尾声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年又一年,悄无声息地溜走。
就是这样这样一年又一年地过去,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程回和他爸爸已经有些小摩擦了。
程永脾气大,又爱动手,前几天他喝多了生气,不知为何看程回床头那个水晶球不顺眼,骂骂咧咧地就要抢过去扔了,要把程回的水晶球扔出去那是程回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程奶奶从没见过孙子那样,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触碰到最珍视之物后,绝望又决绝的捍卫。
“真好,奶奶都没注意到,满满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有自己主意、懂得保护重要东西的大小伙子了。”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担忧,“但是下次千万别和你爸爸闹矛盾了,奶奶看见了心疼,也害怕。”
程回低下头,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那天他确实冲动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碰那个水晶球。
吵得天翻地覆,左邻右舍大概都听见了,第二天陈姨还特意过来悄声询问。
等他冷静下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当时奶奶一直在旁边焦急地劝架,声音都带着颤抖。
是他让奶奶担心受怕了。
“对不起奶奶,以后不会了。”
他声音闷闷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也许自从妈妈走了之后心里对父亲积压了太多的怨怼和不原谅。
他讨厌爸爸的暴躁和大男子主义,更厌恶爸爸总是把他们当作发泄坏情绪的工具,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
那个水晶球是姜颂送的,是黑暗里的一束光,是寒冷中的一点暖,是他贫瘠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纯粹美好的象征。
父亲要扔掉的不仅仅是一个玻璃制品,更像是要粗暴地践踏他心底最后一片柔软的净土。
程奶奶看着孙子低垂的、倔强的侧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叹了口气,“奶奶知道你现在有自己的想法了,也有重要的东西不想让别人碰了。奶奶给你买个小柜子,再买把锁,你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锁进去,你爸爸就不会随便动了。”
“不用了,奶奶。”程回摇摇头,“不用乱花钱,那天也是我受不了爸爸喝酒这才有了冲突,我以后不会惹爸爸生气了,我会一直懂事的。”
“傻孩子,”程奶奶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你已经很懂事了,奶奶只希望你快乐,跟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个快乐的童年。”
程回拿起一颗洗好的红枣,递到奶奶嘴边。
程奶奶张嘴接了,慢慢咀嚼着,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又自己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奶奶希望他快乐,有个像样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