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注意到了自己视觉的变化,但并不完全清楚具体变成了何种模样。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眸中流露出一点恰好的疑惑与好奇,看向凌满月:“颜色变了么?是怎样的颜色?”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上眼睑。
凌满月也收敛了笑容,踮起脚,凑近了些,借着洞府内柔和的光线,仔细端详他的眼睛。
云烬也俯下身子,以便她能够看的更清楚。
那颜色深邃如子夜深海,却又比纯粹的黑色多了一份内敛的蓝调,在光线折射下,瞳孔深处似乎真的有极细碎的微光闪烁,如同倒映着遥远星河。
“嗯,”她斟酌着词句,“似乎是一种很深的蓝黑色,像没有月亮的深夜天空,但又好像更沉静一些,很好看。”
她觉得十分漂亮。
凌满月发自内心的赞叹。
比起之前那种无机质的灰白,这双本就漂亮到极点的眼睛,确实更增添了几分属于生命的幽邃魅力。
“蓝黑色么。”云烬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从眼睑上移开,似乎接受了这个描述,“也不错。”
他垂眸,极轻地发出一声笑。
两道呼吸交织,凌满月跌入一片蓝黑色的星河,这时,她才恍然察觉到,这个距离太近,太近了。
反应过来忙放下脚后跟。
慌乱退回原处,凌满月垂下眼睛看地,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趁着这机会,云烬向凌满月简要解释了她成功结丹对两人之间魂契带来的影响。
契约联系变得更加清晰稳定,而他也因此获得了更为敏锐的感知能力。
凌满月听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她这才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
怪不得云烬之前如此执着于督促她修炼,甚至非要逼着她尽快结丹。这不仅仅是为了她的修为提升,也直接关系到魂契的稳定和他自身的状态。
这无疑是一件有益无害的好事,可凌满月越听,一双澄澈的眼睛越乱飘。原来是这种原因,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以为什么!
凌满月躁红了耳尖,气恼又捶胸顿足,强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胡思乱想了。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凌满月说要先行返回客房休息,巩固境界,逃跑似的离开了。
云烬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脸上的情绪波动彻底消失。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望向万归宗后山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身形微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避开了所有明里暗处的巡逻弟子与警戒阵法,悄无声息地向着地牢潜行而去。
地牢深处。
有水声不时的滴答,充斥潮湿阴冷的气息,空气中混杂淡淡的血腥味。
最里层的水牢中,朔越被特制的玄铁锁链层层捆绑,吊在散发着阴寒之气的黑水中。
他周身环绕着数重禁制符文,防止他动用任何魔力或自毁。
恶臭的污物已被粗略冲洗过,但红发依旧湿漉漉地黏额头,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燃烧着桀骜不屈的火焰。
听到脚步声靠近,朔越缓缓抬起头。
当看清黑暗中那道缓缓显出的身形,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痛楚又嘲讽的笑容。
朔越恶劣地挑眉,看向云烬,声音在水牢阴湿的空气里回荡:“你还是来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装好人了?”
朔越仰头看着站在牢门外的云烬,“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赶紧滚。”
云烬对他的挑衅充耳不闻,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抬手并指如剑,切断了禁锢朔越的锁链。
同时,他脚下荡起灵力波动,几处关阵眼处的符文崩碎,那层层叠叠的禁制如同被抽去了骨架,瞬间瓦解了。
云烬拂袖一挥,一股强势的力量席卷整个水牢,将这里的石壁无声地震成齑粉,却巧妙地避开了中间的黑水区域和朔越本人。
做完这一切,云烬先一步踏出,走到朔越身前,趁他还没从惊愕中完全回神时,精准地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及胸的黑水中提了出来。
“你——!”
“放开我!云烬!你这个混蛋!”朔越骤然被解开束缚,却又以这种更加耻辱的方式被拎着,顿时剧烈挣扎起来。
他手脚并舞乱蹬,口中的污言秽语和咆哮不绝于耳,还试图攻击云烬。
云烬对他的怒骂和挣扎视若无睹,拎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守卫森严的地牢区域,离开了万归宗山门范围。
他的速度极快,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掠过的山林景物模糊成一片墨绿的残影。
直到远离万归宗数十里,进入一片荒僻无人的山谷,云烬才手臂一振,将手里还在不停扭动的朔越如同扔麻袋般,抛在了地面上。
“咳……呸!”朔越摔得七荤八素。
他狼狈地翻身爬起,吐掉嘴里的草屑和泥土,一张俊脸因愤怒而涨红,指着云烬破口大骂:“该死的!云烬你是不是有病?把我抓了又放,耍我玩吗?”
骂完之后,山谷中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的呜咽和朔越自己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