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满月是被人戳醒的。
难以忽视掉的冰凉又带着些刺刺的触感,一下又一下轻戳着脸颊,把人弄醒。
像是某种冷玉的质地。被这样没有温度的指尖触碰,凌满月不满地皱紧眉头,她在睡梦中挥手去挡,但那戳弄执着地继续,终于让她忍无可忍,倏然睁开了眼睛。
精致如画的俊脸正凑得极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根根分明的银色睫毛,和那双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灰色双眸。
因为背光,他脸上没什么阴影,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玉雕。
凌满月:“……”
刚从一个浸满悲伤与血腥的噩梦中挣脱,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就对上一张放大的脸,这种冲击让她大脑懵了下。
随即,被打扰的不满化作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又干吗?”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恼怒,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瞪着他。
目的达成,云烬眨了眨眼,那长长的银睫轻扇了一下。
他直起身,退回到一个正常的距离,仿佛刚才凑那么近观察她睡颜的行为再自然不过。
“该起来了。”
凌满月抓了抓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不逼我修炼了吗,你又想反悔?”
她可还记得之前因为发热而争取到的免死金牌。
云烬摇了摇头,凝视着她因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瞬间燃着小火苗的眼睛。
他道:“不是修炼。”
“那是什么?”凌满月依旧戒备地抱着被子,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云烬看着她,淡淡吐出两字:“结丹。”
凌满月:???
凌满月脑子更加宕机了。
嗯……看来她还没有彻底清醒,这一定还在梦里。
凌满月终究拗不过他,认命地爬起来,胡乱套上一件外袍,用手指随便梳拢了几下头发,勉强不至于披头散发。
云烬在她起身时便已自然地背转过身,面向门外,留给她整理仪容的私密空间。
直到听见她收拾妥当的动静,才重新转回。
目光在她依旧带着困倦和一丝不情愿的脸上扫过,无奈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放轻声音道:“走。”
他带着凌满月,穿过万归宗的庭园曲径,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后山一处被层层禁制隐匿起来的洞府前。
推开那道看似普通的石门,一股精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扑面而来,令凌满月精神为之一振,余留的睡意彻底消散。
洞府内亮若白昼,山顶镶嵌着能自发光的月萤石,光线下可见四壁光润如玉,地面上竟有薄薄一层乳白色的,近乎液态的灵气缓缓流淌,呼吸间都能感觉到灵力在自动往经脉里钻。
“我的天呀,这是什么仙境吗?万归宗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好地方?”凌满月忍不住惊叹。
这洞府的灵气浓度,比她青云宗的闭关密室还要强上数倍,简直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
云烬走在她身侧,“此处是万归宗的秘地。方时珍说,可随意使用。”
他自然而然地省略了两人间和谐的交涉过程。
“他会这么好心?”凌满月狐疑地挑眉。
云烬闻言,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淡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不再多言,抬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出现的瞬间,洞府内浓郁的灵气都仿佛被牵引,微微向其汇聚。
“好了,”云烬将丹药递到凌满月面前,“吃下这颗凝金丹,就在此处开始结丹,吾为你护法。”
这就是传说中百分百结丹成功的凝金丹。
她还以为这种宝贝只存在传说之中,没想到还真有啊。
凌满月有些瞠目结舌,她抬头看向云烬,而他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递给她一颗糖豆。
她抿了抿唇,没有多问,伸手接过。
丹药入手微温,散发着清冽沁人的药香,她不再犹豫,仰头将其服下。
凝金丹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凌满月只觉得往日修炼中那些滞涩的关窍,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触,水到渠成。
她立刻盘膝坐下,收敛心神,全力引导体内灵力向丹田汇聚。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不过两个时辰,凌满月便感到丹田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一枚圆润的金丹雏形已然成型。
几乎就在金丹凝成的刹那,洞府外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乌云迅速汇聚,沉闷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
结丹天劫,如期而至。
“轰隆——”
第一道碗口粗细的劫雷,携着天地之威,撕裂云层,径直朝着洞府劈落。
洞府内,凌满月正处在结丹最关键的时刻,聚集全部心神,对外界毫无察觉。
云烬一直静立在她身旁不远处,此刻抬眸望向洞府穹顶,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那轰然落下的雷霆。
他抬起一只手,对着凌满月的方向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