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瞪着月光下那道长身玉立的白色身影,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取代。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低了下来,依旧带着尖锐:“你为什么要救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杀了万归宗的人,还试图嫁祸给你,按你的性子,不该直接杀死我以绝后患吗?”
云烬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却像一块冰投入朔越沸腾的怒火中:“吾曾答应过王妃,会照看你。”
王妃二字,像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油桶。
朔越瞬间炸开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尽管脚步虚浮,却不管不顾地朝云烬冲了两步,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你还有脸提我母妃,你这个狼子野心、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指着云烬的鼻子控诉,“当初你半死不活地倒在冥河边,是我母妃,是她心善救了你,把你带回魔宫,悉心照料!可你呢?你在我娘病逝之后,干了什么!你杀了父皇!篡夺了魔尊之位!还把我们赶出魔宫,流放边荒,自生自灭。”
“你现在在这里假惺惺地装什么兄弟情深,玩什么念旧的戏码?我呸!”
朔越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哽咽,“我告诉你云烬,我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永远都是敌人,下次再见我只会想尽办法杀了你,为我父皇和我母妃,也为我们这些年受的苦讨个公道!”
“你现在就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别再让我看见你这张虚伪的脸!”
云烬静静地听着他声嘶力竭的控诉,眼眸深处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光,那里面似乎有无奈,有嘲讽,又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他什么也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朔越口中的事实,只是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目光,瞥了这个似乎对许多事情一无所知,只顾着沉浸在自身怨恨中的蠢货一眼。
“你——!”
他的眼神让暴怒中的朔越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自己全力挥出的一拳打在了空处。
最终,云烬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淡淡地抛下一句:“吾等着。”
说罢,他不再看朔越一眼,便消失在浓郁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朔越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风卷起落叶,掠过他沾满尘土和草屑的红发与衣袍。
将那一声被堵在喉咙里的,不甘又茫然的低吼,吹散在无尽的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待朔越冷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恨意。
他独自站在荒僻的山谷中,夜露浸湿了他的衣衫和发梢,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抹去脸上不知是黑水还是汗水的污迹,阴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山影,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水镜。
那水镜的镜面并非透明,而是如同最深的潭水,幽暗无光。
朔越深吸一口气,将一丝微弱的魔力注入镜中,同时心中默念特定的联系符文。
镜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开始漾开一圈圈涟漪。
在那涟漪中心,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缓缓浮现出来,人影并不清晰,仿佛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黑雾,只能隐约看出一个端坐的轮廓。
但一股阴冷而沉重的威压,却透过水镜清晰地传递过来。
“废物。”
一个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水镜中直接传入朔越的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面对此人,方才还张牙舞爪的朔越,瞬间拔去了所有的尖刺,像极了一只落水的小狗,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他低下头,全无之前的半分桀骜:“对不起,这次是我办事不力,没有完成任务,还险些……”
他咬了咬牙,没把“被擒”两个字说出口。
水镜中那沙哑的声音沉默了,并未继续斥责,反而让朔越更加忐忑。
朔越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又抬起头,“对了,我之前送回去的那枚九转化生丹你吃了吗,可还管用?”
提到丹药,对方态度缓和了一分,淡淡道:“尚可。药力虽不及传闻,倒也稳住了几分。”
朔越闻言,松了口气,立刻道:“那我这就动身回去。”
“不必了。”水镜中人打断了他,阴测测笑了笑,说:“你就留在那边。”
“留在这边?”朔越一愣,有些不解。
“嗯。”
“听说,云烬身边,如今跟着一个女人?”
朔越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率先浮现出凌满月在阳光下姣美的脸蛋,偶尔带着狡黠笑意,这张脸的主人最后却他坑得惨不忍睹,一股邪火和憋屈涌上心头。
他握紧了拳头,“是一个狡猾可恶的人族女子,此次我的计划败露,多半也是因为她。”
水镜中人腹诽:你那过家家的计划被看穿也不意外。
“既然如此你便留在那边,暗中监视那个女人,仔细看看,云烬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一举一动,皆不可放过,随时报告给我。”
监视凌满月?
朔越对这个任务感到莫名的抵触。
但对面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接,也拒绝不了,于是应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