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高墙月,幽幽囚子心。
惨白的月光像冰水一样,从帐篷顶的破洞冷冷浇下,映出地上一个方正、孤寂的铁笼轮廓。
好歹古人被囚,还有四面高墙和一方斗室,不像她这么悲催。凌满月绝望地闭上眼,长睫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她可好,只能窝窝囊囊地蜷缩在一个仅有展臂大的铁笼子里,连翻身都困难,粗糙的铁条硌着脊背,寒气透骨。
片刻后,凌满月重新睁开眼,眼底是一片安之若素的平静。
她开始思考有没有逃脱的方法。
既然云烬没有杀她,还专门命人将她关押起来,那么她身上就一定有着某种她也不知道的未知的价值,并且与云烬本人密切相关。
在御剑时云烬似乎提到过某个组织。
什么阁来着?
当时情况混乱,耳边的风声又响,凌满月记不太清了,但她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绝对不是仙门百家中的任何一家。
难道说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宗门,甚至也可能是魔界门派。
没想到云烬直接将她带回到魔族驻扎在人族的大本营,这里守卫森严硬逃肯定是没可能的了。
更深露重,冰冷的铁笼里寒气逼人,凌满月曲起膝盖,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像在寻求一点暖意和安全感。然后往身下那堆稀疏都干草堆上慢慢挪了挪屁股。
做完这个微小的动作,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冰凉的铁栏,与帐篷门帘边上那个如磐石般恪尽职守看守她的虎妖,不咸不淡对看了一眼。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静默的谴责。
虎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粗大的爪子无意识地搔了搔毛茸茸的下巴,铜铃般的眼睛转向别处,又警惕地转回来,视线飘忽。
云烬大人只命他们将这人族关起来,可这军营里,哪有什么专门的牢房看守所?
往日与人类交战,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砍头如切瓜,绝不留活口。杀人他经验丰富,可把这活蹦乱跳、细皮嫩肉的人族带回大营严加看守?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让他平生第一次犯了难。
他刚才拖着这个人类在营地里转了好几圈,顶着其他魔族或好奇或嗜血的目光,最终才在一个堆放废弃杂物的角落,找到了这个曾经装过肉干、还带着腥膻气味的空铁笼。
虎妖顿时如释重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人赶了进去,“哐当”一声落锁。自己则立刻退开几步,却又不敢远离,像根柱子般笔直地钉在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瞬不瞬地盯着笼中身影,仿佛生怕自己一错眼,这人就会化作青烟凭空消失。
大人只说“看守起来”,并未言明关押何处。
那么,关在笼子里……总该算是完成任务了吧?
见那虎妖对自己的注视毫无反应,依旧像尊门神似的立着不动,凌满月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不服气的光亮。
她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搭在了面前的铁栏杆上,然后摸索着,触到了那把粗糙沉重的铁锁,用指甲极其轻微地抠了一下锁孔。
她头上的发簪并没有被拿走,簪子顶端尖锐,如果能……
这细微的动静没能逃过虎妖的感知。
他猛地转回头,颈项间的鬃毛几乎炸开,铜铃大眼骤然紧缩,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压抑却凶煞的低吼,带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你休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任何小动作,最好安分守己,否则!”
触及到他的目光,凌满月迅速缩回了手,讪讪地抱回膝前,重新将脸埋了下去,只露出一个单薄肩背。
看来得另寻良机了。
凌满月的空间锦囊中,还藏着师父当年从拍卖场豪掷千金拍下的那枚金鸢传信符,据说这符咒出自万归宗宗主方时珍之手,拥有无视结界、穿透桎梏,直接打通空间间隙传递讯息的奇效。
先不说这枚传信符珍贵异常、只有这一枚,眼下改怎么用,又能否能成功使用,本身便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再者,若是师父知道她不仅没能成功逃脱,反而落入魔族大本营沦为囚徒,无论如何都会不惜代价前来营救。师父对她有再造之恩,她宁可自己一死了之,也绝对不会让师父涉入此等险境。
思绪纷乱如麻,越理越是绝望。
难道说真的没有任何逃脱机会了?她真的要在此认命,坐以待毙吗?
不,她不要!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
十二年前,在那个遥远山脚下的小山村,那个埋葬了她所有童年欢笑、浸透了亲人鲜血与泪水的地方,在那个每逢酩酊大醉便如野兽般挥舞拳脚的男人手下。
那般暗无天日的日子,她都咬着牙,从鬼门关前一次次爬了回来,没有死。
现在,她有了宗门,有了会摸着她头唤她“满月”的师父,有了并肩修行、嬉笑怒骂的师兄师姐。
她想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凌满月用力咽下喉头翻涌的苦涩,伴随着这朵巨大的愁云,眼皮沉重如坠铅块,禁不住地上下打架,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与一丝不肯熄灭的不甘中,意识渐渐模糊,渐渐进入不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