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臂弯夹着凌满月,身体的痛苦让他戾气横生,俊美的一张脸上拧着眉,显得很是烦躁。
他震袖一挥,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重重重兵把守的魔军阵地中央。
骤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
倏然间,无数双铜铃大的眼睛同时注视中央,但触及到那一抹熟悉的白后,又匆忙敬畏地垂下眼睛,这一秒,所有的敌视、杀意、机锋统统收敛干净。
那位可不喜别人盯着他异于常人的发肤……
没有说话声,但一股默契的凝重和畏惧气氛悄悄在其中流淌,此刻所有在中央帐篷附近的魔们都不约而同放轻了手脚动作。
生怕发出些声响惊扰的某位大人不快而引起杀身之祸。
刚一落地,云烬嫌弃地甩手,将凌满月从他的手臂上扯开。
“哎哟!”
凌满月还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换了地方,就被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她吃痛地捂着手肘胳膊,下意识怒视“罪魁祸首”,又想起他的凶名远扬,不敢造次,只能小声嘟囔:发什么疯啊……
抬头只见一双茫白漠视的眼睛自上而下逼视她,凌满月下意识心头一颤,缩了缩脑袋。
他不会是现在就要杀了她吧……
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但无论朝哪个方向看去,都是形貌各异的魔族,根本没有可逃之机。
看着看着,凌满月心如死灰,也不起来了,干脆坐在地上,木着一张脸等待魔头的判决。
沉默地将凌满月这一系列变化尽收眼底,须臾,云烬收回视线,丢下一句话后步履匆忙地离开了。
“把她严加看管起来,若是人丢了,就提头来见。”
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衣摆,原地呆坐着的凌满月一人在风中凌乱。
什么?这是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吗?
感叹自己即将英年早逝的悲戚情绪就这样被打断,凌满月有些发愣。
云烬将她带回来,就这样离开当起甩手掌柜?
他确实不用做什么。
抛下这一句话后,四面八方的魔族像是被骤然注入生命、被点睛的石像群,同一时刻动了起来,聚集过来,自觉围成一个圈,朝地上的凌满月探出头。
“大人怎么带回来一个人类女人,不会是看上她了准备娶作夫人吧。”
“好漂亮的小姑娘,她的眼睛好水灵,能挖下来装我眼眶里面吗?”
“别胡说!我看她细皮嫩肉的,大人一定是把她当储备粮吃才对。”
“能吗?我想要她的眼睛?”
“看上去确实挺好吃的……”
“她的眼睛……”
“别看了!你敢动大人的人是嫌命长活腻歪了吗!”
“眼睛……”
“哦……我还没做什么呢。”
“眼……”
各式各样惨白或幽绿的灯笼眼、骨节狰狞反折的螳螂臂、覆盖粗硬鬃毛的马首、布满环纹的粗壮虎尾,瞬间将凌满月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脑袋的阴影压下来,遮住了她脑袋上的天光。
凌满月死死屏住呼吸,一双眼睛瞪的极大。
她还是第一次离课堂书籍上所描绘的残忍嗜杀的魔族这么近。
但也太近了些,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某只灯笼眼里粘稠转动的瞳孔,能看清螳螂臂刃口上干涸的暗红血垢,能闻到那股浓重呛鼻的、混合了腥臊、腐败的口水味!
凌满月面色发青。
她眼神游移,望向那个说要挖她眼睛的方向,在魔群的外圈,有一幅瘦骨嶙峋的兽骨架子佝偻着身子,喃喃低语,那是只两米多高的骷髅妖,她浑身上下没有丁点的皮肉,惨白的骨头赫然裸露在外。
最为怪异的是她头骨里那两颗不停转动的彩色玻璃珠子。
那是什么?凌满月定睛一看,那两颗珠子也停止转动,直愣愣地望向她,好像是两颗被人强硬按上去违和感极强的眼睛。
我去!
被这个联想惊出一背冷汗,凌满月忙挪开视线,不去看了。
这时,那边叽叽喳喳、争论不休的魔族也吵出个了结论来,几只体格尤为魁梧的魔族互相瞪视、低吼推搡了片刻后,一只身材最为健硕、肩背肌肉如岩石般虬结的虎兽被众魔从圈子中心推搡了出来。
它似有些不耐地甩了甩硕大的头颅,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算是接下了这差事。
来执行云烬大人留下的命令。
将这个人族严加看管起来。
于是,在虎兽迈着沉重步伐,半驱赶半押送着凌满月离开之后,原地逗留的魔族群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嘈杂嘶鸣,随即一哄而散。
一人一魔离开之后,原地逗留的魔族群如同解开束缚的凶兽,一哄而散,瞬间回归先前的状态,三三俩俩,斗殴厮杀,狂躁的痛呼和吼叫声又瞬间充满这片土地,肆意宣泄它们体内暴戾血脉中多余的精力。
原地只留下一具孤零零的骨架,喋喋不休道:“眼睛,眼睛,我的眼睛……”
*
豆大的汗珠从苍白到透明的脸上滑落,一炷香后,云烬长睫微微颤动,睁开眼,将运气调息的手收回袖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想到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竟然如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