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凝视着自己受损后尚且堪堪稳固的灵台,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道森冷的杀机。
看来是留她不得了。
他还有不得不去完成的约定,是绝对不能死的,所以只能请她去死了。
想到这,云烬朝外唤了一声,一名魔将应声进帐。
他沉声吩咐道:“去牵魄阁把长老都带来。”
“是。”
魔将领命而去。
不多时,魔将双手拎着四个嘴里不停哎哟哀叫的老家伙回来了,一并扔在了大帐中央,转身告退出帐。
“哎哟喂,我这把老骨头都让你摔脆了,魔界人果然蛮横无理,粗俗不堪!”
“你别扯,老夫自己会走。”
“你们大人让你请我们过来,你就是如此办事的吗?”
四个高矮胖瘦不一的老头被他这样猛地摔到地上,怒发冲天,对着魔将的背影骂骂咧咧。
台下乱乱糟糟,台上云烬坐的笔直,身姿挺拔如松,双臂放松地搭在两侧,一双折射不出光芒的白瞳一眨不眨地瞧着台下。
云烬没开口,那名魔将也早看不见影了,四人又装模作样叫唤了几下,便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上了嘴。
几个长老早瞧见了台上的人,毕竟那样奇特的相貌即使是在诡谲多变的魔界那也是独树一帜的,他们不是没听过这位威名与鲜血淋漓的赫赫事迹,但也只是听说,并没有亲眼目睹,几月前,云烬命人控制住牵魄阁,但此后并未有所动作,更没有召见过什么人。
今日同时召见他们四个老东西,起初他们不知内情,心中难免惶惶。
但如今打眼一见,心中的惶恐尽数消退。
此前对他的三分猜疑,变作十分肯定。
为首的大长老神思一定,对于这位大人全无颜色的外表躯壳之内情,没人比他们更了解了,同时心底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屑来。
世人谁敢想,当今凶名远扬,威慑四方的魔界之主,竟然只是他们牵魄阁圣女一脉制造的傀儡,还只是丧失五感五色的无主傀儡!
说出去未免太贻笑大方了!
鹤发童颜的大长老捻了捻长须,从鼻孔里发出一道轻嗤。
他料定云烬有求于人,必不会拿他们如何。
一个傀儡,说到底也只是牵魄阁的仆吏,哪怕是侥幸当了魔界之主那又如何,若是寻得圣女后人,还怕控制不了他吗,即使是诺大的魔界,届时也是他们牵魄阁的囊中之物。
得来全不费功夫,不外乎是。
大长老显然是话事人,他踱步出列,清了清喉咙,开口:“说罢,今日你找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将他们的贪欲与丑态尽数看在眼里,云烬再无兴致,静默须臾,不冷不淡地掀起眼皮,通身气息幽冷骇人,充满戾气。
两瓣无情的薄唇一张一闭,吐出来的话更是如修罗取命般惊悚。
“要你们的命。”
话罢,不顾四位长老登时煞白的面色,云烬抬起右掌,五指大开,强大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向人袭来,如同一张密不容针的巨网,让人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四人的抵抗在这巨大的实力差距下只是徒劳无功。
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听不见了,云烬依旧稳坐台上,他收拢手指,四个深浅不一的光团从几人眉心飞出,任由云烬将它们捏在掌心。
脆弱的光团猛然被掐碎,这最后一道气息也消散于天地之间。
云烬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闭。
他在搜索他们的记忆。
绕过那些纷扰杂乱的画面,云烬看到了他想看到的。
过往之事如同一纸古朴的画卷在他眼中缓缓展开。
年幼丧母的圣女,虎视眈眈觊觎权柄的长老,群狼环伺中倾心守护的俊美守卫。
在守卫效忠生命的守护下,圣女迅速成长,出乎众人意料地成为宗门百年来最为出色的偶术师,她的光芒万丈,才干出众,受到众人热烈的推崇与瞩目,就连六位元老级的长老都不得不暂避其锋芒。
但蛰伏于一派祥和景象之下的,是下一次更为阴狠毒辣的杀招。
圣女与守卫喜结连理,不久后便孕有一女,喜得爱女的快乐让圣女放松了警惕,她要以全部的爱与热枕来迎接这个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未曾想到生产当日,意外横生,深受信赖圣女的近侍突然背叛,守卫被数十位高阶修士联手截杀,大片的血染红了整个殿宇。
刚生产完虚弱的圣女趁乱逃走了,海风呼啸的悬崖峭壁之上,殷红浸透了裙摆,在素色裙料上晕开触目惊心的红,生死一线,被逼入绝境,可她依然在笑,那开怀的笑容中有云烬读不懂的东西。
圣女自爆了。
一位高阶修士的自爆威力不可小觑,那些预备将她围捕的修士当场随着圣女一同烟消云散了,六位长老死了两位,其余的四位也是身受重伤。
画面结束。
长老们的记忆具有主观性,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斗了几十年的圣女分走了。
但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一角,在此起彼伏的浪尖之上,一叶乌木小筏一晃一荡地飘走了。
不知为何,无意间窥见那只乌木小筏中,隐约掉出来的一角粉色锦缎襁褓,云烬胸腔之中就一阵阵的心悸不安。
可他的心脏早就不会跳动了。
这样的心神激荡,让他恍惚间觉得心脏又重新跳动起来。
这是什么?
云烬眉间微蹙,眼底爆发出阴寒的杀意,平淡的神情突然生出一分极致的锐利。
莫不是这□□猾狡诈的老东西在神魂之中投了专克人偶傀儡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