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此。你喜欢吗?”
希尔德不明觉厉,见他笑得高兴,已经有些昏沉,不假思索道:“喜欢。”
“我不喜欢。生死在这样的权柄下不具备任何意义。你、我、我们的孩子,都是权柄对生命的亵渎。”
“不可以这么说。”希尔德的瞳孔如酒杯,满上发冷的阳光。
“好。”莱米当机立断,看着希尔德瞬间恢复正常,心中暗叹,再度确定了自己可行性极强的计划。
他望向希尔德。今日过后,天各一方。只是……
希尔德敏锐道:“我又失控了吗?”
“是的。你有什么感觉?”
“什么都没有,在我的感知中,这一切都只有一瞬间。”
“这样吗?”莱米突然道,“我们真的结婚了吗?真是很神奇的感觉,虫族的蜜月有什么要玩的?”
“做。”希尔德直白回答。
“……那我们只停留在星舰上面有什么意义?”
“您想出去做吗?”
莱米不想,有些困惑:“就没点别的娱乐了吗?”
“当今虫族的雄虫数量极少。每一只都会在成年后拥有大量的雌君与雌侍,来完成生育的义务。如果他们每娶一个雌虫都度一次以玩乐为主的蜜月,将耽误太多的时间。”
“有这么夸张?”
“只是一种普遍的说法罢了,其实感情真的很好,玩一玩也无妨的。没有谁去较真。”只不过虫族大多还是情感浅淡,除了阿卡德利耶和一些个别虫才,很少有在意的。
“原来如此,入乡随俗。”
希尔德迷茫相对,莱米伸出手:“我们来玩个游戏。”
“我很小的时候身体不好,经常生病,常常住院动手术。后来身体虽然好了,常住地终于变成人住的地方。可是就像刚从麻醉中醒来时,很难分清楚自己是被抢救成功,还是死后来到无有之乡一样,病房呆久了恍惚间感觉不到家的安全与长远,总觉得医院才是归处。长大后……更常常如此。既然我们已经在你的星舰里醉生梦死不见天日,不妨来我的舒适地试一试——我们来玩角色扮演。你想演医生还是病人?”
“医生吧。”希尔德配合道。有些兴奋,有些惶然。
莱米勾勾手,明牌邀请。长身玉立的青年欺身而上。
*
散乱的白发铺满床榻,莱米扣着希尔德的头,在他耳边恶魔低语,声调妖媚:“来,展开翅膀,让我确定一下您有没有从业资格。照顾不好自己的医生,是不会得到病人的信任的。”
金色双翼从肩胛骨探出,莱米亲吻在翼尖。希尔德瞳孔骤缩,剧烈颤抖,殷红的嘴唇微张,隐约能看见舌尖。
“继续,”莱米平静道,“只展开翅尖可看不出什么。”
希尔德的右臂艰难的碰莱米的锁骨,莱米心有灵犀:“可以。”于是,他张开双臂将莱米半抱。翅膀谨慎地向外探。
希尔德阻拦了莱米的亲吻,于是他伸出扣在金发上的手,漫不经心的从伸出的尖顺着轮廓下滑。
像在摸一只乖巧的猫。
希尔德脊柱分明紧绷,头却在莱米的脖颈上方高高扬起,将自己扣成一把弓。眼睛半睁,泪光闪动。蝶族雌虫战时锋锐,怪时敏感的翅翼痒到有些痛,眼前光怪陆离,风景碎成无数玻璃片万花筒一样摇摇荡荡。
那只手依旧在后背的翅膀上轻抚,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或指示。焦渴从灵魂迸发,一时竟欲望尽失。
手中忽然出现一根冰凉而纤细的东西。有人在耳畔说话,如羽毛轻软,风一吹就散:“这是针灸用的针,医生,要好好扎到病人的眉心~”
希尔德不想玩了,但他的雄主兴致正高。
他只好竭力无视蝶翼上没完没了的折腾,喘息着将手中的东西送出去。可是泪水已经模糊视野,撩拨弄坏思维,一时不确定莱米的眉心之位。
红绮如花,妖颜如玉。模糊也减缓不了天使之容对生物的冲击力。好不容易对准眉心,希尔德却扎不下去。
破坏欲与爱欲在脑海里巡回反复。手犹豫着,始终无法落下。
“不愿意医治自己的病人吗医生?”委屈的少年音清脆空灵,像一段浸泡在清泉中的玉石,惹人怜爱。
希尔德愈加不决。良久,忍着翅膀被撕扯,让自己的头凑到莱米面前,将针放入其中,抵住。
血从小圆点里冒出,慢悠悠流下。
抵住前的心如擂鼓在扎上的瞬间平息,尖尖的疼从眉心散发,有些发麻。不多时,灼热从眉心流下,渗入全身的经脉。一小团火凝聚在眉心的位置,迟迟不熄。
泪水慢慢干枯,碧蓝相映。如天空与大海的遥望与对立。
“呼吸。”莱米轻声道。
清冽的空气进入灼热的喉咙,希尔德剧烈呛咳。
莱米不知何时将手收了回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针卡在他们的眉间,像无法消解的隔阂,也像道别前遗落千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