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光如虹,在遥远的苍穹上生灭,让人平添无限遐思。窗外寒星成带,游走宇宙,宣告着苍穹银光的虚幻和无望。
星舰天空做的再如何精良,也改变不了生物追求真实的本能。
幻觉终究要散去。他们还剩下三个小时。
用心良苦的拟态风景,遗世独立的空间,万事顺意的完美表象。莱米不再怀疑兄长和希尔德的联系,只是觉得可惜。
就有多眷恋,就有多可惜。
他不是很理解这种心情是怎么产生的,但不妨碍其中怪诞无谓。也并不妨碍他对结束这些的渴望。
再也不见之前,还有信息尚未收集。
他突然问:“你第一次死亡时,见过谁吗?”
希尔德还在喘息,迷迷瞪瞪看向他。凤眼直鼻微笑唇,天蓝的眼瞳一时竟十分天真。思索:“没有,我刚刚睁眼就看见您的面容。”
“什么意思?!!”莱米切断了自己情绪的反应流程,却佯装困惑,“这样合理吗?当时我们还不认识,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对了,希尔德之前说他并非自己“想象中的人类”,而是另一种状态。叫什么来着……“神明的记忆碎片”?
如果他所言非虚,会不会跟这些奇怪的状况有关?
……过于抽象,不乏趣味。如果蓝闪蝶未曾出生,倒是可以继续查上一查,横竖活着也是无趣。
纤长而优美的手臂从两侧拥抱,暧昧的吐息如幽兰清氲。莱米躲过,不解:“现在撒娇是为了转移话题吗?为什么不回答?你不想搞清楚怎么回事吗?”
“不想,”希尔德对“撒娇”一说好不反抗,平静道,“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可现在的一切建立在你有我无法得知的线索的基础上,你凭什么觉得我甘心呢?”
“您甘心与否和我没有关系,”希尔德终于原形毕露,“那是您自己要处理的事情。”
莱米认可这种看法。是以,他闭上双眼,轻声道:“你确定吗?我可是很喜欢兄长呢。”
“那是正常的。”希尔德笑意轻涟。
蹩脚的诱骗失败。莱米向门外走去,希尔德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餐厅里有一池子鱼。
五颜六色,圆圆胖胖,晶莹剔透,看上去像一条条无生命水晶,无知又恐惧的鱼眼加重了这样的错觉。明明只隔着一层玻璃,却像是另一个世界。莱米贴着玻璃看,水和玻璃都是透明的,鱼的一举一动都在眼下。
他想不通鱼的想法,但可以轻而易举的定义它们的愚蠢。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漂浮着,随波逐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激灵,从鳃后猛地震动,尾一摆,就窜出去了。游几下是为什么,又停下来不动,开口闭口开口闭口……
又灵动又恶心。有一种能让人一直看下去的神秘魅力。
莱米放空大脑静静观赏,希尔德耐心地等在他身后。
雌虫不明白为什么他因为愚蠢又丑陋的生物停留,也不想明白。准备星舰时也不过按照从小到大的基础“审美”放了个鱼缸。如今派上用场,莫名之余有些欣慰。见莱米薄唇微开,樱花落水:
“捞一条出来煎了。”
“……是。”这是观赏鱼,但是当时选鱼的时候希尔德仔细考虑雄主好奇的本性,特意挑选了毒不死虫的种类。不过他的雄主胃口一向拉跨,大约只是一时兴起。
“你亲自去。”
希尔德行礼后转身,身后白枝从空无中萌发,长满莱米。
一次次死而复生,存在的感知会越发强烈,而生死则与情欲一起变得无足轻重。
偶尔会错觉自己是神,从而分不清自己与祂。
看着那些鱼的时候,他恍惚间看见了自己。
是神在看你,还是你在看鱼?
是你要吃鱼,还是神要吃你?
命由天不由己。
粉色的天光在眼前坠落,如同莲花开在无暇肉胎。莱米闭上眼,任由意识随天光划落天际。
*
肚子里开洞后从里面取东西的体感十分微妙。
有谁撕开自己的皮肤,从外向里望,一枚水蓝的球落在里面,好像海蚌里的珍珠。手从肚子里取出它。球体在空气中逐渐硬化,形成一层幽深的壳。
敞开的肚子有些痒。那只手有条不紊的又缝起来。
很奇怪。
有羽毛落在睫毛上。痛与热从下到上席卷全身。
快感浪花涌动。
明明缝合成功并且贴上纱布,里面依旧流风。真实的火烧感从里伸出向外漫延,莱米从未有过的意思到自己的身体不过一块肉。
欲望与思考诞生于此。
纤长的双手离开之际,莱米认识到这是希尔德的手。
幻觉吗?这是他生育蓝闪蝶的过程?
一经思考,黑洞在思维中有着恐怖的吸力,寂静的风穿堂过脑。
大道得从身死后,此身误在我身前。
很想很想,进入黑洞安眠一场。
死欲生花。
“咕!”骷髅鸟大张喙,仿佛要将意识拆吞。金灵蝶,墨柳叶,长剑锋。边缘混乱扭曲的泡沫在意识中一层叠一层。兄长、希尔德和自己的人身聚又散,散又开,开又聚……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