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研究湮灭症几十年,对法莲倾囊相授,告诉他患有湮灭症的哨兵可控的状态变化。
首先,随着精神图景的修复,他们保持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半兽化的肢体也会恢复正常体。
其次,他们的意识与植物人相似,是能感知到向导所修复的图景进度,只是没办法做出反应。
所以辽原很清楚法莲已经看过他的多少记忆。
不过还需注意一点。
刚开始清醒的哨兵会有一瞬的精神错乱。
他们的记忆会停留在图景被彻底破坏的前一秒,且没有湮灭症期间的印象。
正是发觉辽原精神错乱一瞬肌肉的剧烈弹跳,法莲吃准了他的智商已经回家。
可能对他而言,上一秒人还在如同地狱的实验室里,下一秒就变成陌生的卧室室内。
以及——绝不应该出现在身边的人。
像天使一样降临了。
……虽然这个位置是有些不对劲。
辽原克制自己的情绪冲动,直愣愣地望向天花板缓冲,良久,才慢慢挪动到法莲身上。
他知道法莲几乎看光了自己十六岁前几乎所有的重点记忆。
但他其实并不太——抵触?
比起这更重要的,俨然是另一种升起的担忧占据辽原的思绪。
他狠狠皱起眉,把天生冷厉的神情衬得更是疏离,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样,实际心里却是——
法莲知道了。
自己杀了他的父亲。
法莲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是恨他的意思吗?
大概人天生就有自己的弱点吧,辽原不在意的事情太多,不执着且无所谓,从此以往便很少有难以抉择的境地,干什么都信手拈来,却唯独对法莲的所有毫无办法。
同样再小的事,发生在法莲身上,辽原严阵以待的态度也堪比天要垮下来。
他摸不准法莲对这件事的想法。
也许法莲只是讨厌他父亲,并不想人死。
也许法莲也有类似的计划,但不希望人是在这时候死。
老图斯特死后的余波他略有耳闻,听说家里的兄姐为了保全家族主动远离权力中心。
于是辽原偶尔也会思考,自己当时出手的确是太突然太早了。
早知道是法莲就好了。
出于世俗道德上的亏欠和某种心虚,作为未来搭档第二次见面后,辽原从未提起二人曾经见过。
大学后期法莲突然态度变得奇怪和针对,他差点以为是事情败露。
后来发现可能是因为想在大学留下漂亮的绩点。
内心的盘算已经拐过十八弯,于是最后辽原顶着沙哑的嗓子,面对法莲的质问,极其缓慢开口道:
“没错,我是你的……”
“杀父仇人。”
“如果你后悔救下我,”虽然暂时不清楚怎么会是法莲来修复他,“后面不必管——”
话尾没落稳当,辽原就被扼住喉咙,强行被迫吞了回去。
法莲用力扼住他的脖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成年男人,此时他拇指指腹按在辽原的喉结下,让它动弹不得。
上面和下面,总要制住一个才会乖巧。
他气笑道:“回答问题就好好回答,我准许你说多余的话了吗?”
辽原:“……”
真的,贵族好难懂。
法莲更是难懂。
“不止多余,还说错了。”
法莲微微俯下身,丝绸般的金发流淌滑下,跌落在辽原的胸膛。
在辽原呼吸的起伏中几簇的发梢刺向接触的皮肤,令人生痒。
他心里那块看似愈合的灼伤疤痕也变得难耐。
“我说要追究你?要恨你?”
法莲空出一只手,指尖划过辽原胸膛中间的深壑。
辽原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
原来他们在很早的时候就见过,不光见过,甚至可以说是这个男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杀了他的父亲……恨吗?可在老图斯特的眼里,孩子不过是他能任意使用的资源,偶尔的关照与提点都是他们拿所谓天赋与努力去讨好得来的,这种老东西不要也罢。
措手不及的混乱和突然是有的,没有谁能保证老图斯特晚点儿再死,事情会不会更棘手,损失会不会更大。但法莲可记得,他们四个在老图斯特的葬礼上对视的那一眼——
可都写着“总算解脱了”呢。
没有悲伤,全是自由的快乐。
手上不沾一滴血不说,平白分到了家族最鼎盛富裕时的财产。
在闻风丧胆的猎杀黄昏里也是最大的受益者。
“老实说,我小时候就恨不得他去死,”法莲低声道,“你只是帮我达成心愿而已,要担责任的话,我们得算是共犯吧。”
“所以怎么算仇人。”
“按理来说,我明明该奖励你才是。”
随着俯身程度越来越大,法莲捞起自己的头发,露出光洁细腻的脖颈,在金色的反光下犹如一瞬月华闪烁。
“你现在是图斯特家的功臣了。我准许你冠上这个姓氏——”
引诱般的低语。
两人之间,分明是法莲在主动接近,辽原被动承受,但后者却觉得如同被他带入无尽头的深海沉溺。
当氧气耗尽,就是法莲得逞胜利之时。
一般哨兵就算了,没人能在帝国玫瑰面前撑得住的。
可眼下的幸运儿,是能对泫然欲泣的法莲说出发型不错的辽原。
是摒弃一切趣味,靠把营养液当正餐喝长大的辽原——
虽然它难喝!但所含的人体营养一分没少,也就意味着这个哨兵在成长过程中从未有过微量元素缺乏生长痛发育迟缓等问题,携带一副满分健康的铜墙铁壁的躯体!
在此等绝境下,他没有选择顺从沉沦。
他选择一把掀翻。
梆梆两下就把漂亮向导扔在一旁空着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