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辽原正在脑中进行头脑风暴。
情形最艰苦的那一年,他在边缘星域抵御入侵的虫子与其搏斗,那尖锐狠辣的口器差一点要刺穿他的眼睛,都没有现在这么棘手。
贵族的话,应该也不屑于粗浅的话术。
“别哭了!”
法莲给他说的目的地在第四王子行宫附近,一看便知他要去哪里。
他迟早会离开的。
时间紧迫,所以——
辽原莫名起手,一声“别哭了”把法莲吓得一愣。
稍微没把控住心里的急躁,显得有些生气。
法莲抬起脸,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望向辽原,迟疑等待后者的下一步动作。
把后面的驾驶设定好自动化,辽原转身,一步步朝法莲走来。
黑色的覆面装备将尚且青涩的下颌棱角遮住,只露出他的眼睛——原本五官就长得冷峻,随便瞥一眼就令人不寒而栗,他眼底里可是溅进去过虫族与敌人的血,杀意如影随形。
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逐步走来时也极具压迫力。
哨兵的基因太强悍,完全认不出他们是同龄人。
法莲不喜欢别威胁的逼近感,辽原越是接近,他越是后仰。
直到椅背的承受极限。
怎怎怎怎么,难道是嫌他话太多了吗!或者太吵闹?
总不能他也是赞同老图斯特观点的恶臭哨兵吧!
精神触手躲在身后,蠢蠢欲动蓄势待发。
然后唰的一下——
好恐怖,他蹲下来时竟然能把空气摩擦得这么响。
法莲梗着脖子,瞪大眼睛。
因为眼睛太大了,泪珠丝滑地滚落。
滴落在辽原的手背上。
“……别哭了。”辽原很有反省意识地改进语气。
变得更缓慢,更温和。
眼前的法莲不是可以粗暴对待的虫族或任务目标,辽原在心里默念。
他比泡芙还难下手,不用外力自己就掉好多眼泪。
可又如此漂亮,泪水像是晨间点缀玫瑰花瓣尖的寒露。
别再哭了,眼里藏着的、将他心口烙印下一块疤的太阳快被淹死了。
于是辽原说:“你……你这个发型挺不错,有考虑过留长发吗?”
.
贵族中,年轻的男孩留长一些的头发很常见。
法莲青少年时期一开始的发型,就是那种中分像内扣的齐肩头发,发尾稍微往外翘。
等家里的兄弟发现时,他的头发已经快到胳膊肘那么长了。
路斯蒙德和克莱尔也因为猎杀黄昏明哲保身,主动去往边域军团和联邦。
某天忙于家务的米洛耶一抬头:“哎呀。”
“怎么头发都这么长了。”
他担忧道:“是不是哥哥太忙了没顾及你,我把明天空出来一起去做个美容?”
法莲正学习如何编辫子。
“不觉得我留长发很合适吗哥哥?”
“唔,”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长发的确适合法莲,衬托得他更有种可人的漂亮,米洛耶是很奇怪,“为什么突然决定留长发?”
也没和哥哥说过啊。
法莲笑笑,“大概是之前有个还算谈得来的人,跟我提的建议。”
“我觉得不错就采纳了。”
米洛耶警觉:“是谁啊?万家那小子?”
法莲:“你猜。”
米洛耶:“……”
果然是他自己太投入工作了吗——
这又是从哪认识的黄毛啊!
法莲都学会保密了!
法莲还是很有原则有操守的。
在其他人眼里,他和老图斯特在赴宴的途中失踪,好在不久后第四王子发出消息人在他那儿,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法莲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辽原的存在。
包括拉斐尔。
“不想去赴宴也没关系,”拉斐尔什么也没问,让整座行宫的仆人照顾法莲一个,“总有办法解决的。”
法莲自嘲说:“除非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拉斐尔摇头:“也不一定啊。”
第二天,老图斯特还是没有出现。
又过了几天,送货的队伍在途中发现一具男尸,被辨认为失踪的老图斯特。
耐人寻味的是,他心脏处被一把匕首狠狠贯穿。
于是只有相关人士获得了这个消息。
纵使闹得人心惶惶,但法莲偷偷地送了一口气。
的确是永绝后患的办法……
幸好,如果不是遇见那个人的话,他可能会和老图斯特一起被杀害。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
“杀掉我父亲的人竟然是你……!!”
脱离哨兵的精神图景,法莲通常会有个疲惫期,用来消化哨兵记忆碎片中承载的情感起伏。
有时候他莫名觉得,从此最了解辽原的人就会变成自己吧。
可这次他强行撑起疲乏的神经,纵使脑子里拉响警报,也跨坐在男人上方,双手按住他的脖子与锁骨绝不放手。
“那个‘好心人’竟然也是你。”
因为他一句话,法莲就此留了长发。
唯一短发的那一次,居然还是辽原亲手割断的!
阴差阳错,各种情感交织纠缠,在法莲的胸口里横冲直撞,他大喘着气,手上用力。
“辽原,张嘴说话!敢做不敢当?”
“我知道你是清醒的,有本事睁开眼睛看我啊!”
哨兵睁开了眼睛。
一边漆黑,一边灰色的异瞳将湮灭症时的痛苦狂躁洗清,回归与记忆中无异的、冷漠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