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原把邀请函打开来看。
原来是威尔逊的生日宴会。
作为储君,每年这个时候他要举办三天三夜的宴会庆祝生辰,那任务目标也很明显了,贵族。
——金发的贵族。
就是长得太老,脸上就一副该杀的跋扈,挺讨人厌的。
辽原:“第一王子同意在他的宴会上死人?”
负责人强调:“所以我说尽量在路上解决!”
“不过,这目标人选本来就是王室自己安排的,既然选在这天,就说明没有禁忌。”
负责人凑过来对着目标咂嘴,“贵族可会玩呢,自个儿怕死得不行,其实私下还有什么暗杀排行榜,最近这图斯特家可是风光无两嚣张得很,排行榜上也是第一名呢。”
团结是团结不了一点。
内心都盼着对家快点儿死。
王室厌恶已久,这不在沉默中爆发,直接开始清洁毒瘤。
“图斯特……?”
辽原罕见地对这个姓氏有印象。
他来首都星第一天,在飞行器上看见一处盛放的玫瑰园,后来搜索时关联词条就挂在那上面。
【图斯特家拥有整个首都星最大的私人玫瑰园。】
【据说,玫瑰是家族里最小的儿子喜爱的花朵,他的兄姐为他建造了这个花园。】
辽原:“他们家也强抢向导?”
看不出来啊。
老实说,辽原有时候的思路逻辑,只有他自己能懂。
大概是那天仅此玫瑰和泡芙留给他深刻的记忆,导致印象下意识有滤镜吧。
“他们家不缺向导!”负责人讲起八卦来兴奋得很,“是这老东西想卖向导!”
“四处宣扬小儿子会和威尔逊订婚,这不玩笑么,先不说两人差的年龄,那也没先问过威尔逊的意见啊?真以为自己嘴巴一张就能逼王室就范啦。”
辽原花了一点儿时间来理清关系网。
随后总结:“原来是第一王子要捍卫自己婚姻的纯洁?”
“哦,那倒不是,”负责人翻看系统,也匪夷所思道,“这任务……是第四王子发的?”
奇怪,太奇怪。
奇怪到一看就很有内幕很有蹊跷,顿时,两人默契地不再聊了。
等到下雪那天。
辽原做好路线规划,入侵图斯特管家系统改变路线,让他们的飞行器驶向与宴会相反、更偏僻无人的地方。
而他会驾驶军用隐形设备跟踪在后方。
等飞行器在那个地方自动降落,就是图斯特生命终结之时——
诶,等一下。
辽原忽然张了张眼。
……怎么提前降落了?!
贵族就是能搞事啊。不过也行,离他选定的地点也差不了多远,附近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辽原静观其变,眼看飞行器落地——舱门打开——似乎爆发了很厉害的争吵——然后一个金发少年跑了出来,任务目标在后面怒吼着什么,怎么也喊不回来。
金发少年……应该是男的吧。
虽然没看到脸、头发半长在齐肩处,但从他昂贵精巧的礼服版型勾勒出来的腰身胯骨来看,是男性没错。
少年头也不回,毫无目的地埋头直冲,很快就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
辽原把自己的交通设备停在附近,采用民用飞行器的伪装,带上匕首去完成任务。
杀人的感觉和杀虫子不一样。
虫子要么太软,要么太硬,人是软硬适中,互相含混。
但……迸出的血液更好闻,求饶时的哭喊也没虫族的嘶鸣刺耳。
只是做完任务后,需要额外地静一静。
负责人也说他:你这小子狠是狠,但也不完全是冷血嘛。
负责人还说过:可以找些东西来释放压力……不过可不能老想着吃泡芙啊!那玩意儿吃多了身材走样,有辱你强A级哨兵的尊严。
其实他真的不喜欢泡芙……
只是没见过,很新奇……
辽原任务习惯很好,每次要确保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随便拎出一个人来,怎么也看不出他就在几分钟之前杀过人。
回到伪装的飞行器处,辽原警觉地抬头,看向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是那个疑似要叛逆出走的金发少年。
从年龄来算,应该是小儿子?
那个喜欢玫瑰的、身为向导的、被父亲撺掇与第一王子订婚的向导。
“……你好。”
这位少爷躲在伪飞行器的另一侧,把名贵礼服脱去只留下打底衬衫,落雪纷飞,鼻子冷得发红。
又可怜又漂亮。
“我一不小心迷路了,不管怎么找附近都只有这架飞行器,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回来……”
他本是张扬浓烈的长相,故意低顺下来的神态,莫名让人觉得受到某种奖赏的偏爱。
不自觉地想要努力完成他的请求。
“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载我一程——”
挺聪明的。
辽原面无波动。
知道脱下昂贵的衣服以免人有歹心。
也在周围故意踩出脚步痕迹,装作来回迷途只返的样子。
不过地面脚印上新落下的雪是一样的,说什么以为不会有人来,实则是一开始就看到飞行器打定主意了吧——因为这款型号的动力器会产生热能,以他做任务的速度,这时候动力器部位应该还是温热的。
上手一摸就知道了。
所以他知道,这“飞行器”的主人一定还没走远。
也很会利用外貌优势。
可是,他有想过自己……正在向杀父仇人求助吗?
辽原戴了个只露出眼睛的面罩,漆黑的眸子越发冷了,直直望向法莲的眼睛。
他竟然也不害怕。
按理说图斯特已经在黑名单上,为了避免纰漏,此时杀了他也没关系。
更何况辽原这只是伪装成飞行器的军用设备,开玩笑,怎么能给一个不相关的人公布内部形态!
要怪就怪运气不好吧,非要求助到他身上——
半小时后。
辽原生硬地操控着用虚拟投影强行覆盖民用飞行器系统的驾驶台。
简言之,就是表面使用民用系统,实际操作还是本身的逻辑,所以必须很专心地操作,以免被眼睛骗了过去。
而那位可怜、弱小、无助又漂亮的金发少爷坐在他的身后。
……总之,就是这样同意了如此无理的请求。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说理由的话。
秋天的时候辽原第一次见到莱茵湖。
他惊叹于那样湖水景色,以为那就是最好看的蓝色了。
直到遇见了法莲。
他的眼眸比莱茵湖的湖水更澄澈纯粹,美丽至极。
又仿佛蕴含了太阳的热烈,灼伤人心。
当心跳空了一拍时,辽原意识到自己也被刻印了一块烧伤的疤,永远留在上面。
从此便很难再拒绝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