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姐抱头哭道:“可是人死不能复生。”
见陈小姐伤心欲绝,谢思心中一软,一叹道:“其实,未必不能让杨少爷活过来。”
“真的?”
谢思慢慢道:“天机不可泄露,我有办法,但是这要损我道行,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陈小姐露出了难过的表情,她虽然极想杨郎复生,但是若是损了仙师道行,未免也太自私。
谢思看出她的纠结,慷慨道:“但是道行还可以修来,人死不能复生,我想了想,还是帮帮你吧。”她柔声细语地说话,和之前与姜梵对打的凶神恶煞的女修判若两人。
那小姐听了,“仙师,这是积攒功德的事,老天爷不会不长眼,说不定以后你就能得道飞升了!等杨郎复活,我一定和他为你捐一座祠日日跪拜,不,不,从今天开始,我每日为你祝祷,祝你一帆风顺,祝你早日登仙!”
“复活的事情没那么快。”谢思接受着陈小姐的祝福与承诺,道,“而且要你好好完成才行。你且记住,如果你坚持不下去,那么这件事不会成功。”
“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谢思道:“你带着这铃铛,还是往南,有一座山名为浮妄,你去找一种仙草,与兰草差不多,只是芽尖带着靛蓝,你看便知。再向行,遇到一条大江,名为见川,你顺着见川走,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回头,碰见恐怖的东西,你勇敢些,碰见一场富贵,你便坚定些……不要忘了你的来路。走到见川的尽头,用杯盏盛一碗水带回来。最后再向北,去沙漠里找一种树,名为枝夭,这树和别的树不一样,树身很高,树枝全都曲折向天生长,你见到便会知道你要的就是这棵树的。你带一些枝夭的树枝回来。去这几个地方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危险,只是小姐需要小心一些人,毕竟你不过双十年华,又少出家门,外面世界对你来说过于广阔。”
而做完这些事要整整五年。
“等事情做完,你再来这个地方找我,我替你完成最后的仪式。”
“仙师,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以我的姻缘发誓,是真的。”谢思面不改色、极尽温柔道。
仙人无所不能,所谓姻缘定当圆满。
这小姐便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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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思坐在山石上,看着这小姐拿着铃铛,背着行囊离开了。
近几个月,她为人解决过好几桩这样的冤事,也多次站在一个人的身后为她送别。
长大之后,就是要经历大大小小的离别。谢思也已经习惯,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琉璃。
此物名为“心火琉璃”,乃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外观是方块,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内里隐隐约约仿佛一簇火。那一簇火是以魂燃。
当然,能够点燃这火的魂魄不是什么魂魄都行,具体的机制谢思也说不清,只知道但凡有什么冤魂厉鬼,都有可能成为心火琉璃的顾客。比如那死在李长老手下的杨少爷。正是因为杨少爷惨死的冤魂来到心火琉璃前,她才知道齐地发生了这一桩事,才能及时救下陈小姐。
刚刚送走了陈小姐,她感觉到这件宝物烫了一下,便立刻拿出来看了一下。她见着里面的魂火似乎更加明亮了,更加安心了一些。
这里面还住着一个人的魂魄,要是说出来此人名号,修真界必定要抖上三抖。想到这场面,谢思也不免淡淡地笑了笑。
她本来想和心火琉璃中的人说几句话,然而,之前和姜梵动手留下了不小的伤,她也没有多余的气力让神识进去,确定杨氏公子一事已经算是成功解决,谢思又将心火琉璃塞回了怀中。
此刻,谢思的呼吸有些困难,她抬手抹了抹,将脸上的妆容化去。之前为了诈李长老,她刻意在脸上留了妆,眼底打了阴影,面上十分看起来既幽怨又愤恨,现在洗去铅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面上淡淡的,只有一些倦意。
她和姜梵三剑,受的伤不轻,此刻有些晕乎。谢思当即盘腿坐好,调理内息。
谢思静坐在山石上,静听山风,调息到关键之处,耳畔又仿佛听到凌厉的剑风呼啸。她心中一凛,忙压住心神,让自己不能分心。
山风吹着她鬓边的蝴蝶耳铛。那蝴蝶耳铛在月光的照射下,幽幽烁烁,如梦似幻,山风轻轻一吹,像是要振翅飞走一样。
飞去哪里呢?这一对耳铛,是十六岁时,姜梵送她的生辰礼之一。
生辰那日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十六岁的自己换上新装,坐在庭院里,抬手削着一柄木剑。爹娘在小厨房为自己准备着生日的宴席,庭院外慢慢进满了人,有姜姨母、姜伯父、小姜管事,还有姜家的几个走得近的长老。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身边,谢思将木剑放在一边,一个个迎上去问好。这些人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他们亲切地比着她的身高说十六岁的谢思个子又长高了,出落的也是个婷婷的美人了。谢思羞涩着说哪有啊。他们又说修为上还需要努力,谢思跟在后头点头说我会努力的。
姜照问姜梵去了哪里,谢思说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看见他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姜照隐隐有责备他的意思,说他太不知道事了,今天居然不早些来。
所有人都在为姜梵打圆场。
一直到中午,姜梵还是不见踪影。谢思记得日头很高,晒得人有些焦。正在众人忙着联系姜梵时,姜氏的城门打开,一人一骑冲了进来,停在小庭院的门前。姜梵翻身下马,笑颜如花,递上蝴蝶耳坠,道:“抱歉,我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