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思的话有明显的针对性。
她和李长老没有任何仇怨,真犯不着今天没事去提醒他一下,还扯出这么大个阵仗,惊动了刑罚院,冒险把双方都架在了这里。
谢思问李长老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李长老也不知道她说的哪一桩,便细细想着自己先前有没有得罪过谢思。
李长老承认自己今天傍晚时候见色起意,想要从这个小家主身上讨点乐子。包括方才他在谢氏门前闹事,也不过看谢氏小族好欺负、好玩。
但之前他得罪过吗?
思及此,李长老好好打量谢思。
夜里,这片空地灯火通明,但是谢思所站的地方并不算明亮,这显得她好像从幽夜里走来,凭虚而立一样。
而谢思的面容,虽然清丽动人,但是给人感觉上,有一些阴森幽怨。
李长老今夜喝了一点酒,脑袋不够清明,所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谢思和傍晚见到的谢思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要说哪里不一样……李长老见惯了美人,这时,脑海中闪现了不少美人面出来。
这让他想起了一个美人,和与这个美人有关的一件事。
前些日子,李长老新纳了一房姨娘。那丫头不过双十年华,在李长老纳她之前,好像已经有了婚约。但李家在齐地向来只手遮天,根本不在意这些,李长老便差人打发了那新郎官,强娶了这位小姐。谁知这对未婚的小夫妻倒是恩爱,誓死不从,李长老被女人捧惯了,心中便有些不快。
李长老不怒自威,一句话都没说,他手底下的人就为他筹办好了一切。那姨娘送入他房中的时候,打扮的也是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他心神荡漾,也信得过手底下人办事,于是一亲芳泽的时候,也没有设下防备。
谁知,那看似柔弱的美娇娘递来了一柄匕首,直刺他的心窝。
这美娇娘不过是普通人,胆气过人,一柄匕首也极其速度,若是李长老是个普通人,说不定还真能给她得手了。只可惜,李长老修道多年,就算一开始防备,给那匕首触到了肌肤,最终还是凭借着深厚的灵力,将那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直接粉碎。
李长老还记得那美娇娘的神情,大抵是凡人如蝼蚁一辈子都没怎么见过法力,如此亲身体会,一下子被震慑住了,恐惧从她眼底蔓延,全身上下颤动的皆是绝望。李长老欣赏着这美人恐惧绝望的神情,想要惩罚她,却不想这美人齿间还藏着一枚毒丸。
毒发,美人死。
这美娇娘死在了床上,七窍流血,李长老觉得晦气,命人将尸首抬了出去。但凡此类薄命女子,死后也没什么讲究,乱葬岗是她们的去处。
那美娇娘与新郎家中,倒是稍有名望。但对于盘踞于此的修仙世家,不过也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李长老早就把这事给忘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谢思那冷冷的表情,他似乎看见了那美娇娘的鬼魂在盯着他,让他心里发毛。
世家盘踞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壳保护着自己,不被道盟的监察干涉。这娇娘横死之事发生在齐地,李氏一手遮天,再多的冤情,也没有人会为之申诉。
但如果今天在这里被捅出来,那道盟刑罚院的手就会立刻捏碎李氏的那一层壳。甚至,道盟可以借着这个事情,介入到李氏别的事务中去,那才是最可怕的。
李长老想到这一层,也不敢狂了。
他安慰自己,那小娘子之死,在这片大地上时有发生,谁又在乎蜉蝣之死?而且,谢思何时到过齐地,她又有何证据?现如今退一步把自己摘出来,再把谢氏按死在刑罚院的爪子下才是最要紧的。
李长老立刻哼了一声,“小人难养,小女子也不能得罪!老夫不与你论长论短,单说今日方才是你谢氏先动的手,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做一个见证!傍晚也是你谢家主先勾引的我,你一块绢帕还绣着谢家的纹样呢!论挑起是非,你谢家最熟练,要罚也要先罚谢氏!”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方绢帕,扔在了地上。
那一方绢帕被扔在地上,轻飘飘的东西被扔出重物的感觉,好像把谢氏的脸面放在地上摩擦一样。围观的众人看见那一方女子的绢帕,惊叹声此起彼伏。
谢思旁边的少年见状,更是气得齿尖颤抖。只要谢思一声令下,他绝对会把李长老的头颅砍下来!
这时,刑罚院后不远处,一个白衣玉冠的男修负着剑,近了他们身侧,他在空地的边缘站定,静静的看着这场中的热闹,眼中没什么波澜。为首的刑罚院弟子名为周清,他修为在同辈中也能较个一二,此刻也毫无察觉白衣人的到来。
谢思面朝着李长老,自然也没有发觉那白衣男修的到来。谢思面上还带着从容的微笑,待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才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支带血的金钗,道:“李长老可认得此物?”
在天室山这个灵气充盈的地方,这支属于凡人的金钗看起来朴实无华。
李长老见了却是瞳孔一缩,他既然已经想起了旧事,又怎么可能不认得这件事物?
谢思道:“人命关天呐李长老,李长老在齐地妻妾无数,掳掠的良家妇女无数,其中被逼死的女子更不在少数。这件事刑罚院可要管管?”
李长老一时想不出对策,只能先把自己撇清了,于是怒道:“谢氏红口白牙开始血口喷人了!谢家主,你方才想要引诱于我,见老夫不吃你那一套,便心怀怨恨,前来报复。其他人还未看破你的伎俩,难道老夫还不明白?方才老夫是碍于你的颜面没有戳穿,你居然如此不知道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