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了几秒。
玹珩眉梢微微挑起,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逗乐了,但更像是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给微微哽住了。
邱奕心确实玩腻了这种驯养游戏,兴致缺缺地低下头继续喝汤。她的心里默默计算着,这种程度的淤青,在没有任何现代医疗的情况下,需要多久才能恢复行动力呢?毕竟目前这个情况,都没法甩胳膊跑起来,于逃命而言太不利。
玹珩看着她缓慢而认真的进食动作,“如果你玩腻了,那就换一个。”停顿片刻,让沉默稍稍施加压力,然后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用一件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来换。”
邱奕心的手顿了顿,垂眸思索两秒钟后才放下汤匙,转过头迎上玹珩的目光:“既然你不知道,你又怎么确定我说的是真还是假?不如我说一件关于你以为我不知道的,关于你的事。这更公平。”
玹珩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红发带,“有趣……说说看。”
邱奕心语气肯定地说:“你在等烬罗的消息。”
闻言,玹珩的眼微微眯了下但又迅速敛去,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不是说巳照山庄一定会让烬罗活着吗?”
邱奕心见他如此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微微侧身,让自己更加直面向他:“你得自己确定才放心。澜城虽然不是巳照山庄的势力范围,但却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城镇,他们很快就会追踪到这里。从理性角度来说,在这里停留太危险了。所以这是感性因素下做出的决定。”她往前凑近了些,盯着玹珩的眼睛,“你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不在意烬罗的生死。”
玹珩微微挑眉,难得没有否认:“猜得不错。”
“那我再接着猜猜……”邱奕心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你本来是孤身潜入巳照山庄的,但门口那位也没听你的话,跑去煦城支援你。你该庆幸他对你忠心赤诚,否则昨天在煦城码头,你谁也带不走。”她也同样停顿片刻,然后才慢慢地说,“自信是好事,但过度自信是……愚蠢。”
玹珩的眼中已没有笑意。
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诃影被这句话激怒,正欲迈步上前教训邱奕心的出言不逊,但却被玹珩凌厉的眼神所阻止,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停在门槛前。
邱奕心眼角余光将这番动作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安心不少——这证明玹珩对诃影依旧掌握着控制权。她感受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下来,清楚不该继续挑衅,略做停顿以后才又说,“优化下我的说法,你孤身潜入本来就是忌惮巳照山庄,担心布局太多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也不完全是过度自信。昨天在煦城码头,你后来也意识到了,我没法成为你的人质。你暂时没法杀我,灵力又对我无效,所以只要攻击你的时候完全无视我,你迟早得中招。胜算实在太低了,所以这算是识时务为俊杰。”
玹珩看不出情绪波澜的目光安静地审视她片刻,突然微微笑了,“你才真的识时务。”
邱奕心听出他的语气里没有不悦或者警告的意味,不置可否地抿抿唇,并没有反驳。
这倒是没说错,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能屈能伸。
她歪着脑袋,带着一丝孩子讨要玩具的口吻追问:“所以……大夫呢?”
玹珩向守在门口的诃影使了个眼色。
诃影鼻腔里甩出一声极其轻浅的哼声,然后转身离开。
邱奕心重新拿起汤匙,准备继续喝汤。
玹珩坐在桌边,曲起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没有别的想说吗?”
邱奕心舀汤的手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是真切的困惑:“说什么?”
玹珩瞧见她眼里的困惑很真实,心底有一丝丝意外,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反倒耐心地提点:“你和烬罗的事。”
邱奕心下意识地垂下眼躲开注视,避免眼中的思绪过分暴露。这种细微反应在玹珩面前便是一种默认,待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来不及。她没有再回避,抬起眼直白地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玹珩瞧着她的脸,轻言道:“码头上你想抖出来的那件事。”
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竟然还能听到那句话。邱奕心在感叹他耳力灵敏的同时,脑子却已经在迅速思考应对之策。实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但谎话也轻易不能忽悠玹珩。把问题推回去的套路又用了太多回,万一不奏效就更加被动了。
她想了想回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我答应了烬罗不告诉任何人,否则她会要我的命。所以你得保证,将来如果烬罗知道了这件事,你绝不让她伤我。”
玹珩没料到她竟然会真的考虑坦白,瞧着她眼中认真期盼的光,心下竟有片刻怔忡。
她……这是在寻求他的庇护?
这个念头让玹珩莫名感到一丝难以形容的兴奋,自己都未察觉到嘴角正噙着浅笑。他缓慢但认真地应道:“我应你,谁都不能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