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刚才说我做的饭不好吃?”老人手里还拿着锅铲,就这样开口了。
童袭咧了下嘴。
不至于吧,不至于因为这个找自己干仗吧!
郎钰站起来:“先生,是这样的……”
“我们虚心接受批评和意见!”老人豪情万丈地打断他,另一只手提上来一个小碟,摔在桌面上,“这盘螺是送你们的,有意见可以结账的时候写在我们前台的本子上,我们都会虚心听取!”
他声如洪钟,很难想象是一个六七十岁老人的气场。童袭还在观察他,他所露出的皮肤上,确实有太多色沉或者凸起的痕迹,有些像烫伤,有些则像道口。还有一些瘢痕,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来处。
郎钰显然也没想到,他道谢,然后新奇地问:“老先生,这家店就是您和您家里人开起来的吗?”
“对,是自己家的店。”老人爽朗道,“和我女儿女婿一起开的。女婿在外面负责运货,食材之类都是自己挑的。”
“这边很少见到安塔。”郎钰指了下盘里的菜,“您怎么会做这道菜呢。”
“年轻的时候,我在贝尔多瓦驻军,经常吃到安塔。回国之后,就想着可以卖点特色。”
贝尔多瓦是在国家边境线西边的邻国,虽然和本土接壤,但因为维度相差太大,人种还是不一样。娜塔亚就能明显看出有着贝尔多瓦人种的血统。
“你们在这里,就只做餐馆的生意?”郎钰又问,“这里客流量怎么样?”
“还可以,南来北往的很多要经过这儿、到了饭点,基本都能坐满。”老人说,“所以我们还开汽车旅馆,有些公路旅行的人晚上会在这儿住。”
郎钰说:“我们也是来公路旅行的。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老人讲:“这地方其实玩的不多,非要说的话,晚上有一个活动。”
“什么活动?”
“春天马上要结束了,这一片有一种叫'祭春'的习俗,其实就是找个理由吃吃喝喝。”
童袭突然说:“钰哥,我们留下来看看吧。”
郎钰回过头看她:“你喜欢这个?”
童袭笑道:“嗯,没见过嘛。”
娜塔亚的状态这会儿好了些,她搂了一把童袭的肩,对着徐英说:“现在二对一呢。”
“那钰哥……”
“他一般听我们的。”娜塔亚拍了拍她的肩。
郎钰无奈地笑。
“行吧行吧。”徐英打定主意自己回去一定要多睡两天。
他们就把住宿定在了老人的民宿那里。交谈中知道,老人叫李元鑫,小女孩叫西西。他们讲话的时候西西其实趴在另一张桌子上,看神态是好奇想偷听,被她刚回餐馆的妈妈喊去吃药了。女人从后台柜子里取出一小袋药粉,粉末状的药物通常很苦,西西磨蹭了很久才吃下去。
“是生病了吗?生什么病?”他们往出走的时候,顺带问了一句。
李元鑫说:“是钙片。小孩子长个子太快,总嚷嚷着腿疼。”
娜塔亚和徐英去办入住,童袭就和郎钰坐在餐厅旁的长椅上。郎钰在地上起掐了几株草,童袭看他手指一直在动,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那个老人,做饭的那个。”郎钰手上边动着边说,“说自己以前当过兵。我怎么觉得,是哨兵。”
童袭回想了下,问:“为什么,是因为那些疤吗。”
“嗯。他身上除了烫伤,刀伤之类的,还有一种瘢痕,红褐色,条状,微微凸起。这在老一代的哨兵身上很常见,是一种药物导致的。”他想了想怎么给童袭解释,“那个时候社会对哨兵和向导的了解还不是很多,不像现在,为了照顾哨兵敏感的五感,白塔里会环绕着白噪音;为了体谅向导的过度共情,会尽量减少他们与负面情绪和信息接触。很多哨兵被过度发达的感官逼疯了,白塔就会给他们服用一种药物,应该算是镇定剂。但身上的那些瘢痕就是长期服药的副作用。”
“难道向导不能作为哨兵的镇定剂吗?”
“向导也是需要培训的,那个时候……你知道的,战争结束没多久,百废待兴。”
这些童袭当然知道,她历史学得不错。
她问郎钰:“你不在白塔里面,你也会吗?”
“会什么?”
“被逼疯之类的。”
“会呀。”郎钰脱下皮衣外套,挽起里衣的袖子,在右边胳膊的最上方,有一条暗色的疤痕。
“最开始成为哨兵的时候,不习惯世界突然变得更吵闹,浓郁,刺眼。我的情绪抵抗不住,虽然不是有意的,但有很多自伤的行为。”
他又把袖子放下来。这一套动作下来,和童袭的距离似乎比刚才近了些。
“谢谢你关心我。”
童袭发现,如果对方强硬,她大概率没什么波动;但郎钰很讨巧地在示弱,她的心反倒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