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遗民?!
这四个音节如同炸雷,在我和拾荒者耳边轰然作响!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大,而是因为其代表的含义,以及它竟然从这个“遗弃之界”的“居民”口中,用我们记忆中那早已蒙尘的、属于“故乡”的古老语言说出!
震惊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疼痛和对掠食者的恐惧。我甚至能感觉到身旁的拾荒者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门内的“居民”——现在或许该称它为“遗民”——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缝后的我们,脸上的惊愕与骇然迅速被更深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绝望沙漠中突然看到同类足迹般的……复杂光芒所取代。
它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立刻做出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只是那样死死地看着我们,手中的金属碎片和打磨石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沉默在狭小的通道和门内外蔓延,只有那盏晶体台灯发出轻微的、稳定的嗡嗡声。
最终,是拾荒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阴影中走出半步,让自己更清楚地暴露在门缝透出的光线中,同时抬起双手,掌心向前,做了一个与之前类似的、表示无威胁的手势。
但他没有用“秩序”或这个世界其他任何已知语言,而是尝试着,用同样干涩、生疏、却带着我们记忆中遥远回响的语调,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迷失……这里。”
这几个音节,同样属于那“故乡”的古老语言,虽然语法简单,发音古怪,但意思清晰。
门内的遗民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微微后仰,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它盯着拾荒者,又缓缓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审视和……更加剧烈的情绪波动。
“你们……说……古语?”它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力气,“你们……不是‘它们’……不是‘秩序’的走狗……也不是‘混沌’的爪牙……你们身上……有‘墙’外的……味道……”
墙外的味道?是指我们那份几乎消散的“异质”?
拾荒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我们……来自……‘墙’外。意外……坠落。对这里……一无所知。你……‘守望者遗民’?”
听到“守望者遗民”这个词,那遗民的身体明显震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浓烈的痛苦、悲哀,以及一丝……仿佛被触及逆鳞般的愤怒?但它强行压下了这些情绪,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守望者……早已不存。”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尽的沧桑,“只剩……残渣。像我这样的……残渣。躲在这里……苟延残喘……记录……等待……”
记录?等待?等待什么?
“这里……是哪里?”我忍不住开口,用的也是那生疏的古语,“那些怪物……‘蚀日之痕’……还有刚才……那爪子……”
遗民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光:“你们……见到了‘饕餮之爪’?!”它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蚀日之痕’的主人……‘虚空饕餮’的……一部分……被‘门’吸引……要回来了!”
饕餮之爪?虚空饕餮?果然是那个留下“蚀日之痕”的掠食者种族!
“门?那个平台上的光门?”拾荒者追问。
遗民点了点头,又警惕地看了看门外通道深处,仿佛怕声音引来什么。“‘归源之门’……这座‘方舟’最后的……能源核心与跃迁引擎……失控后……形成的……不稳定裂隙。它连接着……‘饕餮’曾经的……巢穴维度。平时……沉寂。但‘饕餮’残留的力量……或者……足够强烈的‘扰动’……会激活它……吸引……猎食者……”
方舟?!这座“垃圾山”……曾经是一艘“方舟”?那些带有三道弧线符号的碎片……是“方舟”的残骸?而“守望者”……是这艘“方舟”的乘员或建造者?
信息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我们混乱的思绪。我的“故乡”记忆碎片中,关于“守望者”和“方舟”的传说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象征守护、迁徙、末日避难等概念的破碎意象。难道……那些传说并非虚构?难道我的“前世”或“故乡”,与这个被“虚空饕餮”猎食的、早已毁灭的“守望者”文明,有着某种渊源?!
“你们……”遗民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多看了我几眼,似乎在我身上察觉到了更多不同寻常的东西(是那几乎消散的“异质”?还是别的什么?),“你们怎么会……懂得古语?又怎么会……来到这‘终末坟场’?看你们的样子……刚经历过‘归墟’的冲刷?还有‘秩序’与‘混沌’的……‘标记’残留?”
它竟然能看出这么多!这个在绝境中生存了不知多久的遗民,其感知和经验显然远超我们想象。
拾荒者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简略地将我们被“秩序”与“混沌”源头追杀、被迫引爆“钥匙”坠入“归墟之隙”、九死一生被抛到此地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关于“她”和“仲裁者”等过于复杂的内容。
遗民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时而震惊,时而了然,时而露出讥诮的冷笑。
“‘秩序’……‘混沌’……”它低声重复着,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深深的疲惫,“不过是‘大破灭’后……侥幸残存的……两个较大一点的……‘碎片’罢了。为了争夺‘碎片’的主导权……打得不可开交……却忘了……真正的恐怖……从未远离……只是……暂时沉睡……”
它顿了顿,看向我们,眼神复杂:“你们能逃到这里……既是运气……也是不幸。运气是……‘归墟之隙’的随机抛射……极少有活物能落到这‘坟场’的‘相对稳定层’。不幸是……这里……是比‘秩序’和‘混沌’的战场……更加绝望的……死地。”
“为什么?”我问,“因为‘虚空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