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遗民摇头,“‘饕餮’只是猎食者之一。这片‘终末坟场’……是‘原初大破灭’的主战场之一。无数‘存在’……在这里陨落、湮灭。它们的‘残响’、‘怨念’、‘破碎的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片……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绝地。‘蚀日之痕’……只是其中最明显的‘标记’之一。”
它指了指周围:“这座‘方舟’……我们‘守望者’一族……最后的希望之舟……就是在试图穿越这片坟场、寻找新家园时……被‘饕餮’群袭击……最终坠毁于此。我……是最后的……记录员。靠着方舟残骸和捡来的破烂……活了不知道多久……记录着这里的一切……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或者……终结。”
它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种被漫长绝望磨平了的麻木。但那双浑浊眼睛深处,依旧跳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属于“记录员”职责的微光。
“你刚才说……‘墙’外的味道?”拾荒者抓住了关键点,“‘墙’……是什么?”
遗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墙’……是我们对‘已知世界’边界的……称呼。‘秩序’、‘混沌’、‘墟’、‘沙海’……你们所经历的那些‘界’……都还在‘墙’内。是‘大破灭’后……相对稳定下来的……‘碎片世界’。”
它看向我,目光锐利:“而你……小子。你身上的‘不兼容’感……非常特别。不是‘墙’内任何已知的‘异数’或‘变量’。更像是……真正来自‘墙’外的……‘异物’。‘守望者’的古老记载中……提到过‘墙’外可能存在……完全不同的‘存在形式’与‘规则体系’。你……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我是来自“墙”外的“异物”?这个说法,比“异界之钥”更加本质,也更加……惊悚。
“那‘钥匙’……又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
“钥匙?”遗民眉头一皱,“什么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
拾荒者替我解释道:“他曾被……‘墙’内的某些存在……称为‘异界之钥’,认为他能打开某些……禁忌的‘锁’或‘门’。”
遗民听了,脸上露出更加古怪的表情,混合着惊讶、思索,以及一丝……恍然?
“钥匙……开门……”它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扫过我,尤其是我的眉心(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如果你真是‘墙’外来的‘异物’……那么你的‘存在本质’……本身就与‘墙’内的法则……存在根本性的‘差异’。这种‘差异’……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或许真的能像‘钥匙’一样……干扰、扭曲、甚至暂时‘打开’‘墙’内法则的某些……‘接口’或‘漏洞’……”
它的话,与界碑亭老者、拾荒者之前的分析不谋而合,却说得更加直白、更加“本源”。
“就像……外面的‘天然符纹’?”我想起熔岩坑边那次危险的共鸣。
遗民眼睛一亮:“你接触过‘原初符纹’?还能引发共鸣?看来你的‘异物’本质……比我想象的还要……‘纯净’和……‘活跃’。”它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在这里,小子,不要轻易尝试。‘坟场’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混乱、也更加……‘排外’。你那种‘钥匙’特质,在这里引发的,可能不是‘开门’,而是……‘引爆’。”
它指了指头顶,仿佛能看穿层层残骸,看到大厅方向:“刚才‘归源之门’的异动……恐怕不只是‘饕餮之爪’被吸引那么简单。你们引发的‘归墟’波动……还有你身上残留的……与‘墙’内法则剧烈冲突后的‘痕迹’……可能也是诱因之一。”
我心中一沉。难道是我们把那只恐怖的“饕餮之爪”引来的?
遗民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不全是你们的错。‘门’本身就不稳定。你们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无论如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饕餮’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够毁灭这片残骸区无数次。”
它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快速将台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几块关键的金属碎片、那个记录板、还有一小罐颜色不同的凝胶——扫进一个随身的小皮袋里。
“必须离开这里。”它决断道,看向我们,“‘方舟’深处……还有一个更加隐蔽的……‘紧急脱离舱’区域。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启动某个还能用的……小型逃生舱。虽然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它看着我们,眼神复杂:“你们……跟我来。还是……自己找出路?”
拾荒者和我对视一眼。这个“守望者遗民”显然是目前我们对这片“终末坟场”最了解,也最有可能带我们找到生路的存在。虽然它依旧充满警惕,但至少,我们之间有了“古语”和“墙外异物”这点脆弱的联系。
“我们跟你走。”拾荒者代表我们回答。
遗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示意我们跟上。它吹灭了那盏晶体台灯(将灯芯小心地收好),整个空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它眼中那两点重新燃起的、适应了黑暗的幽光,以及它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一根末端镶嵌着微光晶体的短棒,提供着一点点可怜的照明。
我们跟着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暂时的“避难所”,再次钻入了“垃圾山”那黑暗、复杂、危机四伏的迷宫深处。
只是这一次,我们有了一个或许知道路的向导。
而前方等待我们的,是可能存在的“逃生舱”,还是另一条绝路?
无人知晓。
只有遗民手中那点微光,在无尽的黑暗与残骸中,摇曳着,指向未知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