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示意我也用。我犹豫了一下,也将一点凝胶抹在右臂那麻木冰冷的伤口上。清凉感过后,是一种温和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暖意,沿着受损的经络缓缓渗透,虽然无法立刻治愈那深入骨髓的规则反噬之伤,但确实极大地缓解了表面的灼痛和炎症,甚至让那麻木感都消退了一丝。
我们各自小心地服用了大约拇指盖大小的一坨凝胶。胶体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胃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疲惫感被驱散了大半,虽然力量没有显著恢复,但那种濒临虚脱的饥饿与干渴感,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这东西显然蕴含着高度浓缩的营养和某种温和的活性成分。
“好东西!”拾荒者松了口气,将剩余的凝胶罐小心收好,“这些够我们用一段时间了。至少短期内,饿不死了。”
解决了最迫切的生存问题,我们开始仔细搜索这个小小的舱室。除了能量凝胶,还在柜子底层找到了一些其他东西:几卷封装在真空袋里、虽然老化但似乎还能用的绝缘胶带和纤维布;一小盒各种规格的、材质特殊的螺丝和垫片;甚至还有两把保养相对完好、造型奇特的工具——一把是多功能钳,另一把似乎是某种微型切割或焊接设备,但能源早已耗尽。
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个半嵌入墙壁的控制台残骸下面,发现了一本……“书”?
那不是纸质的书,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厚度约半寸的暗银色金属板。板子表面光滑,边缘有一个微小的凹槽。拾荒者尝试着按了一下凹槽。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金属板表面亮起了一层极其黯淡的、稳定的乳白色背光,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由点和线构成的奇异文字和符号!这些文字不断滚动、变换,似乎是在循环显示着什么内容。
“记录板!”拾荒者声音带着激动,“可能是日志、操作手册、或者……地图!”
我们凑在一起,仔细辨认那些奇异的点线文字。完全看不懂,与“秩序”的文字、“墟”的刻痕、“她”的符文,乃至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体系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精简、似乎专为高效信息存储而设计的……“编码”?
但金属板在显示了几屏无法理解的文字后,画面忽然一变,出现了一幅……简略的“结构图”?
那似乎是一个多层、多区域的立体结构示意图,线条简洁,标注着更多的点线文字。虽然看不懂标注,但图形本身是直观的!
我们看到了类似大厅(有平台和光门标记)、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垃圾山”内部?)、还有一些被特别标出的、带有不同符号的区域(可能是能源节点、储藏室、逃生舱位?)……
这很可能就是这座“垃圾山”设施(或者其前身)的结构图!
拾荒者如获至宝,仔细地、一遍遍地记忆着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可能代表相对安全区域或出口的标记位置。
“这里,”他指着图上靠近边缘、一个带有特殊三角形标记的小区域,“这个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紧急避难所’或‘气密隔离舱’的标识。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似乎不太远,但中间要穿过好几片标记为‘高危’或‘结构不稳定’的区域。”
风险与机遇并存。留在这里,只能等死或等着被掠食者发现。前往那个可能的“避难所”,或许有一线生机。
我们几乎没有犹豫。
稍微休整,补充了一点凝胶,将找到的少量有用物品(工具、绝缘材料)带上,我们再次出发。这一次,有了模糊的方向和结构图的指引(尽管大部分细节无法理解),行动不再完全盲目。
按照记忆中的图示,我们在迷宫般的残骸中艰难穿行,避开图上标记的“高危”区域(那些地方往往能量波动异常或结构极其脆弱),朝着那个三角形标记的方向前进。
途中,我们又遇到了几次小规模的坍塌和能量乱流,也远远感知到过其他怪物活动的微弱气息(可能是被掠食者威压驱散到边缘地带的),但都依靠拾荒者的经验和结构图的模糊提示,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就在我们感觉越来越接近目标时,前方通道(一条相对宽敞、由巨大管道改造而成的通道)的尽头,传来了微弱的光芒和……说话声?
不是怪物的嘶吼,也不是掠食者的咆哮。
那是……一种极其沙哑、干涩、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用某种音调奇特的语言……自言自语?
我们立刻停下,屏息凝神,躲在一处管道拐角的阴影里。
声音是从通道尽头一个半开的、锈蚀的金属门后传来的。门缝里透出稳定的、淡黄色的光芒,不同于大厅那些暗红晶体的光,更像是一种……老式的照明设备?
是那个“居民”!它逃到了这里?这里就是它真正的“老巢”,那个图示上的“避难所”?
我们悄悄靠近,从门缝向里窥视。
里面是一个比我们之前发现的舱室大得多的空间,大约有寻常客厅大小。墙壁上固定着一些简陋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捡来的“破烂”——怪物的甲壳碎片、奇特的矿物晶体、干枯的怪异植物、还有更多那种带有神秘符号的金属碎片。角落里有一个用金属板搭成的简陋床铺,铺着厚厚的、不知名的兽皮。
空间中央,有一个低矮的“工作台”,台上点着一盏用某种晶体和金属丝制成的、散发着稳定黄光的“台灯”。台灯旁,那个“居民”正背对着我们,坐在一个用齿轮残骸做成的“凳子”上。
它已经摘下了那个古怪的风帽,露出了一头乱糟糟的、灰白相间的短发。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百衲衣”。此刻,它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对着台灯的光,用那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它手里拿着的,是一块较大的、带有那种三道弧线符号的金属碎片。它一边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着碎片的边缘,一边对着碎片,用一种充满复杂情绪——怀念、悲伤、愤怒、困惑——的语调,喃喃自语。
我们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那语调本身,已经传达了许多信息。
它似乎……在对着这块碎片,“说话”?仿佛这碎片是它与某个早已逝去或远离的“存在”联系的唯一纽带?
就在这时,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打磨的动作猛地停下,沙哑的自语声也戛然而止。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张苍老、布满疤痕和污渍、写满了沧桑与警惕的脸,正对着门缝的方向。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野兽般的幽光,而是恢复了普通人类的瞳孔颜色,只是更加浑浊,更加深邃,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们藏身的位置,瞳孔深处,翻涌着惊愕、暴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之物的……骇然?
它张了张嘴,那沙哑干涩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了几个音节。
这一次,我们听懂了。
不是因为它换了语言,而是那几个音节……我们竟然……无比熟悉!
那是……我们“前世”或“故乡”的语言中,一个早已失落的古老词汇,意为——
“守望者……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