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给了她希望,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怕自己爱上她,却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她走到最后;怕自己的存在,会让她的人生变得更加短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温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觉得,只要你不承认,只要你把这份感情藏起来,你就不会伤害她。”
她摇了摇头:“可你有没有想过,对她来说,你这样做,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江守猛地抬头。
“你喜欢她。”温婉说,“从小就喜欢。”
江守愣住了,他一直以为温婉并不知道他的感情:“……什么?”
“你以为,”温婉笑了,“我会看不出来吗?”
她顿了顿,又道:“我毕竟是你们妈妈啊。”
江守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跟她表白。”温婉看着他,“也不是要你立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可以爱她。”
“你不用再压抑自己,不用再把所有的话都憋在心里。”她继续说,“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可以牵她的手,可以在她冷的时候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可以在她难过的时候抱着她,说一句‘有我在’。”
江守的眼眶彻底红了。
“阿姨……”他声音发颤,“谢谢你。”
“别谢我。”温婉笑了笑,“要谢,就谢你自己。是你的付出,让我放心把她交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哪怕只有这一个冬天,也足够了。”
江守用力点头,像是在向她保证,又像是在向自己保证:
“我会好好对她。”
“我知道。”温婉说。
她看着他,突然又笑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江守抬头。
“别喊阿姨了。”温婉说,“我已经好多年没听你喊我妈了。”
江守愣住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你可以爱她”更让他措手不及。
他从小在温婉家长大,小时候一直喊她“妈”。后来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自己毕竟不是亲生的,就渐渐改口喊“阿姨”。温婉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直有些失落。
“阿姨……”他张了张嘴,“我……”
“怎么?”温婉故意板起脸,“喊一声很难吗?”
江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妈。”他喊。
这一声“妈”,带着一点哽咽,却无比清晰。
温婉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别过头,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才笑着说:“这才对嘛。”
客厅里,温葵正和柿饼子玩得开心。她听到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又听到江守喊了一声“妈”,忍不住好奇地把轮椅滑到厨房门口。
“你们聊什么了!”她探头探脑,“我也要听!”
温婉立刻收起眼底的湿意,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没什么,柿饼子还没喂呢,葵葵。”
温葵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榛子袋,又看了看正眼巴巴望着她的柿饼子。
“啊!”她突然尖叫一声,“我差点忘了!”
她立刻把狗粮袋抱紧,像抱着什么重要的宝物一样,推着轮椅“噔噔噔”地滑回客厅角落,从柜子下面翻出柿饼子的碗,急急忙忙地把狗粮倒进去。
“慢点慢点。”温婉在厨房门口笑着提醒,“别洒了。”
“知道啦!”温葵头也不回。
柿饼子一看她开始倒狗粮,立刻兴奋得不行,围着她的轮椅转圈圈,尾巴摇得飞快,像一只小风扇。
“你别转了!”温葵被它转得头晕,“我都要被你转晕了!”
柿饼子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转得更欢了。
温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今天炖了骨头汤,一会儿柿饼子可以啃骨头了。”
柿饼子像是听懂了“骨头”两个字,立刻停下转圈,抬头看着温婉,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真的可以吗?”温葵抬头问,“它会不会咬不动?”
“炖得很烂。”温婉说,“一会儿给它挑一根小一点的。”
柿饼子一听,又开始疯狂摇尾巴,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说“谢谢妈妈”。
“你看它。”温葵笑得肩膀都在抖,“它真的听得懂。”
“它聪明着呢。”温婉说,“谁对它好,它心里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江守。
江守也正看着客厅里的那一幕——温葵坐在轮椅上,柿饼子围着她转圈圈,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江守。”温婉轻声喊他。
“嗯?”他回头。
“去陪她吧。”温婉说,“她今天玩雪玩得开心,一会儿喝完汤,你推她出去走走。”
江守点点头:“好。”
他走到客厅,在温葵旁边蹲下,伸手揉了揉柿饼子的头:“你再转,她真的要晕了。”
“就是!”温葵立刻附和,“你看你,转得我头都晕了。”
柿饼子“汪”了一声,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撒娇。
“行了行了。”温葵把装满狗粮的碗推到它面前,“吃吧吃吧,一会儿还有骨头。”
柿饼子立刻埋头苦吃,吃得满嘴都是狗粮。
温葵看着它,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守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他知道,这个冬天,可能不会太长。
但没关系。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还能这样笑着,他就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走过每一场雪,看过每一次日落。
哪怕只有这一个冬天,他也会用尽全部力气,让她觉得,自己来过这个世界,是一件值得的事情。
客厅里,江守正蹲在温葵旁边,伸手戳了戳柿饼子的额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柿饼子叼着狗粮,尾巴摇得飞快,吃得满嘴都是,听见他说话,还不忘抬头“汪”一声,像是在抗议“你不懂我的饥饿”。
温葵坐在轮椅上,双手戴着那副米白色的毛线手套,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看着一人一狗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别逗它了,它都快被你气哭了。”
“它这叫幸福。”江守一本正经,“有狗粮,还有人逗它玩儿。”
“那我呢?”温葵突然问,“我有什么?”
江守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有我啊。”
话一出口,温葵都愣住了,她又撇了一眼厨房那边,就怕温婉听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柿饼子“咔嚓咔嚓”啃狗粮的声音。
温葵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下意识别过脸,假装去看柿饼子:“我、我又没说要你。”
江守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耳朵微微发热,却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可我已经是你的了。”
这一下,连柿饼子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啃狗粮,像是在说“你们慢慢聊,我先吃”。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温婉的声音:“吃饭了!”
她端着一大碗骨头汤从厨房走出来,汤面飘着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她把碗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又回头招呼:“葵葵,江守,过来吃饭。”
“来啦!”温葵立刻应了一声,像是被突然点名的学生,声音里带着一点慌张。
江守站起来,顺手推了推她的轮椅:“走吧,去吃饭。”
“嗯。”温葵点点头,却没有动,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还戴着那副毛线手套,手套已经被她抓得有点皱巴巴的。她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朝江守伸出手:“帮我摘掉吧!”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依赖他。
江守愣了愣,随即笑了:“好。”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她。他先从她的右手开始,小心翼翼地把手套从她的手上褪下来。手套有点紧,他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让她放松一点。
手套被一点点褪下,露出她纤细的手指。她的手还是有点凉,但已经比早上暖和多了。江守看着那双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瘦,这么小,却总是努力地去抓住生活里的每一点光。
他把右手的手套摘下来,又去摘左手。这一次,他的动作更慢了一点,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温葵忍不住缩了缩手指:“你别挠我。”
“我哪有?”江守装作无辜,“是你自己怕痒。”
“你就有。”温葵小声反驳。
江守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左手的手套也摘了下来。他没有把两只手套放在桌子上,而是顺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你干嘛?”温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放你兜里干嘛?”
“帮你保管。”江守一本正经,“省得你一会儿又弄丢。”
“我才不会。”温葵嘟囔,“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占你什么便宜?”江守挑眉,“手套又不值钱。”
“那你还抢。”温葵不服气。
“因为是你戴过的。”
温葵的脸更红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江守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你把手套要回去啊。”
“我、我才不要。”温葵别过脸,“你爱放就放。”
“那我就不放了。”江守笑,“以后你的手套,都归我保管。”
“你想得美。”温葵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地甜。
这时,温婉已经把碗筷摆好,又从砂锅里挑出一根最大的骨头,上面还挂着不少肉。她把骨头放进温葵面前的空盘子里:“来,葵葵,这根给你。”
“哇,这么大!”温葵眼睛一亮,“柿饼子肯定喜欢。”
“先给你吃。”温婉笑,“你吃剩下的再给它。”
“好。”温葵点点头,刚抬起手准备去抓骨头,手腕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江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往上撸:“别弄脏了衣服。”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他撸得不算高,刚好到她的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的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温度。
“你干嘛?”温葵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会。”
“你自己会,也得我帮。”江守说,“谁让你是我……”
他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谁让你是我家的小祖宗。”
“谁是你家的?”温葵耳朵又红了,“你别乱认亲戚。”
“我没乱认。”江守认真地说,“你是我家的,我是你家的,我们一直都是一家人。”
温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别在这儿拌嘴,再说下去,骨头都要凉了。”
“哦。”温葵应了一声,抬头朝江守笑了笑,那笑容软软的,带着一点依赖,“那我吃啦。”
“吃吧。”江守松开她的手,却没有走远,而是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轮椅靠背,像是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似的。
温葵双手抓住骨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骨头上的肉炖得很烂,轻轻一咬就脱了下来,带着骨头汤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温婉问。
“好吃。”温葵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妈妈炖的最好吃。”
“那我呢?”江守又问,“我做的呢?”
“你做的也好吃。”温葵想了想,认真地说,“不过没有妈妈做得好吃。”
“那我以后多学。”江守笑,“争取有一天,你说我做的最好吃。”
“好啊。”温葵说,“那我就天天吃你做的。”
“那你可别后悔。”江守说,“到时候吃胖了,我可不负责。”
“我才不会胖。”温葵不服气,“我身体不好,想胖也胖不起来。”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一点,眼神也有一瞬间的黯淡。
江守心里一紧,立刻转移话题:“那你多吃点,把骨头啃干净。”
“才不要。”温葵立刻恢复了精神,“我要给柿饼子留一点。”
“你倒是挺心疼它。”江守笑。
“它是我们家的一员嘛。”温葵说,“我不心疼它心疼谁?”
“那我呢?”江守又问。
“你……”温葵想了想,故意说,“你是我们家的劳动力。”
“劳动力?”江守哭笑不得,“我这么辛苦,就换来一个劳动力?”
“那你还想要什么?”温葵抬头看他,眼里带着一点狡黠。
“我想要……”江守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想要你多心疼我一点。”
温葵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骨头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力抓住,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一样。
“你、你别乱说。”她小声说,“妈妈还在呢。”
“我又没说什么。”江守装作无辜,“我只是说,让你多心疼我一点。”
温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妈!”温葵羞得赶紧低下头,“你别听他乱说。”
“我没乱说。”江守立刻接话,“我是认真的,对吧,妈妈。”
“行了行了。”温婉摆摆手,“你俩慢慢拌嘴,我去盛汤。”
她转身进了厨房,留下客厅里的两个人,还有一只眼巴巴盯着骨头的狗。
温葵低头啃骨头,不敢再看江守。她啃得很认真,却刻意留下了不少肉——毕竟还要给柿饼子吃。她的动作有点笨拙,嘴角沾了不少油,看上去像一只偷吃的小猫。
“你嘴角。”江守突然说。
“啊?”温葵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擦,“哪里?”
“这里。”江守说着,从桌上抽了几张纸,走到她面前。
他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纸,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嘴角。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她,纸在她的嘴角轻轻划过,带走了油渍,也带走了她的呼吸节奏。
温葵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手指碰到她下巴时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几乎不敢呼吸。
“你、你干嘛靠这么近?”她小声说。
“不然怎么擦?”江守一本正经,“我总不能离你一米远吧?”
“那你也不用……”温葵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用托着我的下巴。”
“怕你乱动。”江守说,“你一动,我就擦歪了。”
“我才不会乱动。”温葵小声反驳。
“你刚刚就动了。”江守说。
“我哪有?”温葵不服气。
“你有。”江守坚持。
“我没有。”温葵说。
“你有。”江守说。
“你才有。”温葵瞪了他一眼。
江守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宠溺:“好好好,我有,我有。”
他说完,又认真地帮她擦了擦嘴角,还顺手擦了擦她的手指——刚才抓骨头的时候,她的手指上也沾了不少油。
“好了。”他放下纸,满意地点点头,“干净了。”
“你擦得我脸都红了。”温葵小声嘟囔。
“那是你自己害羞。”江守说,“怪我干嘛?”
“就怪你。”温葵说。
“那你怪吧。”江守笑,“我不怕。”
他说着,又顺手把她的袖子往下拉了拉,恢复到原来的位置:“别着凉了。”
“知道啦。”温葵说。
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骨头,上面还剩不少肉,便推到柿饼子面前:“给你。”
柿饼子眼睛一亮,立刻扑上去,开始疯狂啃骨头。它啃得飞快,嘴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你看它。”温葵笑,“像没吃过骨头似的。”
“它确实没吃过这么大的。”江守说,“这还是托你的福。”
“托我的什么福?”温葵问。
“托我们家小祖宗的福。”江守说,“你一句话,它才有骨头吃。”
“你别老叫我小祖宗。”温葵有点不好意思,“听着怪怪的。”
“那叫你什么?”江守想了想,“叫你温葵?太生分。叫你葵葵?太普通。”
“那你想叫什么?”温葵问。
“叫你……”江守看着她,突然压低声音,“叫你老婆。”
温葵:“!!!”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你、你疯了吧!”
“你看,你又害羞了。”江守笑,“我就随便说说。”
“你别随便说这种话。”温葵小声说,“我会当真的。”
江守的笑容一下子收敛了,他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你就当真吧。”
温葵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但又觉得江守特别奇怪,好像从厨房出来以后胆子大了很多。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温婉从厨房端着汤出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汤来了,趁热喝。”
“哦。”温葵赶紧低下头,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妈。”江守突然开口。
“嗯?”温婉正坐下,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又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温葵端着汤勺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守:怎么忽然,他开始喊“妈”了?
印象里,他明明已经很多年都改口叫“阿姨”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厨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