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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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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大尧开国以来,从未有如此严厉处置中宫的先例!

不待众人喘息,德礼吸了口气,声音愈发冰冷,继续宣读:

“皇长子、原太子陆渊,自正位东宫以来,不思修德进业,反暗中交结外臣,窥探朕躬,更曾授意其母,行悖逆之事。此等心术,何以承继宗庙?着即废去太子之位,削除宗籍,贬为庶人,三月押送出京,流放奴儿干都司。终生不得返京,遇赦不赦。”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太子党众人头顶炸开。张兴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其他依附陆渊的官员,更是如丧考妣,魂飞魄散。恰逢程景明被禁足,他们此刻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陛下!陛下!使不得啊!”

张兴远一声暴喝,魁梧的身躯猛地从武臣班列中撞出,朝服发出了巨大的唰唰声。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御阶之前,力道之大,叫人疑心脚下金砖要被砸出裂纹。他竟顾不上朝仪,抬起一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虬髯颤动,声音粗嘎洪亮,带着武人毫无遮掩的痛切与愤怒:

“皇后娘娘是跟着您从潜邸一路走过来的!这么多年,没有功劳,难道还没有苦劳吗?!就凭几张不知哪来的破纸、几个下贱奴才的混账话,就要废了中宫?!这肯定是有人做了局,要害娘娘和太子!陛下,您可千万不能听信那些躲在暗处嚼舌根的小人啊!这分明是要坏了天家的骨肉亲情!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臣知道,这么对待结发妻子、对待国之储君,寒心呐陛下!求陛下明察!这案子一定得重审!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少太子党的朝臣面色一白,这个时候做出一番大力挣扎无异于事虎口拔牙。偏张兴远力大如牛,一侧的同僚拉都拉不住。

“蒙蔽?绝情?”陆崇的声音不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他抓起御案上另一份东西,狠狠掷到张兴远面前,“张兴远!你看清楚!这是太医院自婉嫔落胎那年起,所有涉及皇嗣夭折、妃嫔小产之脉案密档的摘录比对,以及御药房被秘密替换药物的记录!时间、人物、药性,环环相扣,皆指向中宫!你要证人?诏狱里,经手此事的旧宫人、御药房被收买的内侍、乃至张皇后身边心腹嬷嬷的供词画押,一字一句,血迹未干!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

“陛下!”

张兴远伸出那双惯于握剑、此刻却微微发颤的大手,捡起散落在地的纸张。他只粗粗扫过几行——那些精确到时辰的记载、宫廷内的人名、生僻的药石称谓,便如遭重击,脑内“嗡”的一声,气血翻涌。这绝非仓促能伪造之物。

他猛地闭眼复又睁开,凭借战场上练就的悍勇强压下眩晕,一双虎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被困绝境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

“这……这些字纸,就算写得再真,又怎能作数?!诏狱那是什么地方?十八般刑具下去,要什么口供逼不出来?!定是有人为了扳倒娘娘和太子,刻意罗织罪名,屈打成招!”

他豁然抬头,目光如刀,竟直刺向御座旁的几位文官重臣,声音里充满了武人对“刀笔吏”的怀疑与愤懑:

“陛下!臣斗胆请问,这案子,究竟是何人经办?又是谁在主导审讯?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文绉绉的套话,只信当面锣对面鼓!臣请陛下,允臣与此人当廷对质!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阴险小人,在背后捅这刀子,离间天家骨肉!”

这番话说得激烈无比,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办案之人“罗织罪名”,并以“对质”相逼,充满了武人的直接与暴烈,却也全然不顾此举在朝堂上近乎挑衅的意味,更未深思自己是否已落入更深的局中。勇则勇矣,谋略全无,反而将自身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刘厘浑圆的身子打了个哆嗦,他前几日刚刚给太子府送了礼,今日便……他心头一颤,摸上了自己的脖子。

冯自若扫了一眼张兴远,对其有勇无谋的做法很不认可,但又想到东北的镇北军,眸光里多了一抹深沉。

陆治挑了一下眉头,眼神中多了一丝轻蔑。

一侧的陆浩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张兴远,早朝前,顾昭已经把需要注意的事情与他嘱咐过了,只是张兴远的气势太过强悍,他心头有些打怵。

陆崇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他靠向龙椅,目光投向下方:“老三,你来告诉镇北将军,这案子,是怎么查的。”

“儿臣遵旨。”三皇子陆浩深吸了一口气,稳步出列,他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皇子常服,姿态恭谨将一切怯意深藏其中,“回父皇,镇北将军。此案并非一日之功。儿臣奉密旨协同北镇抚司调查王大人被弹劾一案时,在其京郊一处张家别庄暗室中,发现数封其与宫中内侍刘荣的秘密通信,信中隐晦提及当年旧事与药物来源。顺此线索,暗中拘审了已离宫荣养、曾在中宫伺候药膳的旧嬷嬷姜氏。起初她矢口否认,直至儿臣出示其家乡子弟突然获得的田产及部分通信抄件,她才面如死灰,供出实情。”

陆浩声音清晰平稳,将早已准备周全的链条一一陈述:“据姜氏供认,皇后娘娘因担忧婉嫔年轻得宠,威胁自身与太子地位,遂通过刘荣及其宫中人脉,将大量活血化瘀的桃仁粉,长期掺入婉嫔日常饮食的药材或炖品中,致其龙胎不固,最终小产。桃仁粉并非毒药,故而银针无法查验。此事,御膳房当时经手的另一名已被病故的嬷嬷亦曾参与,其家人后来得到厚恤,来源不明。所有供词、物证、财物流向,均已记录在案,人证现押于诏狱,可供三司会审复核。”

“陛下!”

未待太子党人动作,左都御史严行已挣扎出列,声如裂帛,响彻殿宇。他鬓发微乱,双目灼灼如焚,似要将那所谓的证据在目光中烧穿。

“单凭一罪奴惶怖之下的攀咬,与数封无稽可查、形迹可疑的密信。此等羸弱荒诞之物,焉能构陷中宫、动摇国本?!”他向前半步,绯红官袍因激愤而微微震颤,声音却一字一句,砸在金砖之上:“储君之位,关乎宗庙社稷,天下安危!若以此虚浮之风波而定鼎之重罪,则国法何存?天理何昭?!”

他猛地抬头,直视御座,眼眶赤红,言辞愈发锋利如刀,直指那层无人敢触的阴霾:

“臣非仅为殿下请命,乃为陛下圣名、为朝廷纲纪、为天下人心泣血直谏!此案若纵其深究,恐非明辨是非,实开构陷之门,启党争之祸!届时狱火蔓延,忠良噤声,朝堂之上再无公义,唯有权谋罗织。此非治国之道,实乃取乱之阶啊,陛下!臣,万死不敢不言!”

陆浩闻言,下意识地侧头望向御座,嘴唇微张又迅速抿紧。陆治眸色倏然一沉,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周望舒眼帘微垂,心中暗叹一声。严行这份只认死理的刚直,在此刻无异于赤手攥刃。冯自若瞬间捏紧了笏板,而后快速松开,依旧垂目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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