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腹背受敌，只能凭借从池霏那学来的功夫和银针干扰勉力周旋，但很快便左支右绌。
萨嘎力大招沉，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杨金当身形飘忽，匕首专攻要害，阴毒无比。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白术咬牙格开一记致命的匕首直刺，腰间布料被划开一道长口子，冰冷匕锋贴着皮肤掠过，带起一阵战栗。
他开始怀疑，那个看似平和的山寨，那些质朴的族人，受伤的阿武，甚至被抓走的阿娅朵……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庞大而逼真的戏？一张早已铺开，只等他踏入的死亡之网？
“白先生，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杨金当并不回答，攻势反而愈发凌厉迅猛，拳脚交错，封死了白术所有退路。
白术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他不再犹豫，探手入怀，将仅存的两只瓷瓶同时取出。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将药粉洒向杨金当的瞬间，异变陡生。
只见杨金当眼中厉色一闪，竟不是后退闪避，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正从侧面扑来的萨嘎，将他如同盾牌般，毫不犹豫地拽到自己身前，迎向白术洒出的药粉！
“噗——”
大量的麻痹散与剧毒粉末，结结实实地笼罩了猝不及防的萨嘎！
“呃啊——”
“疼！疼啊！啊——”
萨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双眼瞬间充血凸出，脸上憨厚的表情扭曲成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他魁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青黑色，踉跄几步，轰然倒地，四肢疯狂抓挠地面，口中溢出白沫与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术握着空瓶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放大。
他……他竟然用同伴的身体做盾牌？！
看着萨嘎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迅速走向死亡，而杨金当只是冷漠地站在几步之外，甚至微微侧身，避免被飞溅的血沫沾染，白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缝里嘶嘶地往外冒，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这不是战斗，甚至不是屠杀。
这是毫无人性、彻头彻尾的利用与抛弃。
人心的险恶与冰冷，竟至于斯！
白术后撤几步，脊背抵上湿冷的石壁，指尖悄然探入袖中，触到了最后一只瓷瓶。瓶身温润，里面那只曾屡建奇功的赤红小虫静静蛰伏。一只随手捡来、不明底细的虫子，如何对抗那精心喂养、剧毒无比的血蜈蚣？希望渺茫。
他不动声色地侧挪，目光锁定不远处那条通往未知黑暗的甬道。那是唯一的生路，尽管同样吉凶未卜。
杨金当并不急于追击，反而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困兽般的挣扎，眼中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几乎凝成实质。
“白阿哥，想从那儿走？”他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恶意的提醒，“外头……可还躺着那条‘老朋友’呢。你忘了？”
白术身形一滞，脑海中电光石火：巨蟒的突然暴起、血盆大口、地动山摇的撞击……
“是你！”他猛地抬眼，声音因后知后觉的寒意而微微发颤。
“不错。”杨金当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只可惜，阿哥的命……比我想的硬多了。”
那笑容依旧带着少年人的轮廓，此刻却淬满了冰冷的毒汁，比任何狰狞面孔更令人胆寒。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白术再不犹豫，转身便欲冲向甬道！
然而，他快，杨金当的攻势更快！
“白阿哥，你就安心留在这儿吧。”杨金当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自身后传来，冰冷如铁，“有这么多人陪着，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话音未落，一股刚猛狠辣的掌力已重重印在白术背心！
“噗——”白术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喉头腥甜上涌，整个人向前猛扑出去，狠狠摔在坚硬粗糙的地面上。袖中的瓷瓶在撞击下碎裂，锋利的瓷片深深扎进手臂皮肉，剧痛瞬间炸开。
但这远未结束。
“赤练，去。”杨金当轻描淡写地一抚腕间。
那道红影，正是方才引得众人厮杀的元凶——一条血红蜈蚣。此时它已如鬼魅般游曳而至，速度快得只在瞳孔上留下一道残影。不等白术有任何反应，它已精准地攀上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细密冰冷的步足刮过皮肤，随即，狰狞的口器狠狠刺入！
“不……呃啊！”
凄厉的惨呼堵在喉咙里，化作破碎的痛吟。被蜈蚣咬中的手腕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变色，一片骇人的青紫乌黑急速蔓延开来，如同被泼上了腐败的墨汁。那痛楚并非单纯的锐痛，而是混合了灼烧、腐蚀、麻痹的诡异感觉，顺着血脉疯狂向上游走，所过之处，筋肉痉挛，骨骼仿佛都在哀鸣。
杨金当冷漠地看着他痛苦蜷缩，轻轻吹了一声短哨。赤练立刻松开毒颚，乖顺地游回主人腕上。他不再看地上濒死挣扎的白术一眼，仿佛那已是一具无关紧要的尸体，转身，步伐从容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影逐渐融入甬道的黑暗。
“嗬……嗬……”白术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冷汗如瀑，瞬间浸湿了鬓发与衣领。他是大夫，医毒本一家。
赤练本就是杨金当炼制的蛊，这一口下去，毒性猛烈、诡谲。若不能快速解毒，便只有死路一条。可他偏又无法动弹。
冰冷的石地无法缓解体内翻腾的烈焰，极致的寒与热在他躯壳内疯狂交战。一时如坠冰窟，四肢百骸冷得彻骨，连血液都似乎要凝固，让他想起坠落坑洞那个绝望的夜晚；下一刻又似被投入熔炉，五脏六腑都在熊熊燃烧，皮肉骨骼发出无声的焦灼呻吟；肺腑间更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铅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他痛得翻滚，却无法摆脱那附骨之疽般的折磨。意识在剧痛的潮汐中浮沉，一股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蛇，猛地噬咬住心脏：杨金当！既然要杀我，何不给我一个痛快？为何要用如此阴毒残忍的方式！
这蛊毒腐蚀肺腑、摧折经脉的痛苦，比诏狱中沾盐的鞭笞更蚀骨，比得知师父失踪时的心碎更绝望。它不仅仅在摧毁他的身体，更在凌迟他作为医者最后的尊严与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