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
“静婉,你可看仔细了,真的是他吗?”
静婉满身是伤,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依旧僵着脖颈,露出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她那双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白术,看了许久,直看得白术心中一片冰冷,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别开目光,轻声答了一声:“是。”
白术紧紧攥住了袖子,抿平了唇线。
“白术,静婉指认你谋害太后,此事你认还是不认?”陆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印证了白术心中的猜测。
白术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如炬地盯着静婉,嘴唇微微颤抖,那句“为什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陆浩挥了挥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将药渣和药方呈了上来。白术不用看也知道,那药方上是自己的笔迹,药渣里的药也是自己挑选的。
“白术!本官问你,谋害太后一事,你到底是认还是不认!”陆浩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白术看向静婉的目光。
白术咬了咬牙,冷冷一笑,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们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手段来陷害我,原来,不过如此。”
静婉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陆浩摸了摸鼻子,招手将身后的锦衣卫唤到跟前,低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人关起来吧。等陛下旨意下来,再做定夺。”那人凑到陆浩耳边,小声嘀咕着。
陆浩点点头,挥了挥手,道:“把这两人分开关押,待本官禀明父皇之后,再做打算。”
白术深深地看了陆浩身后那人一眼,没等他看清,便被几个锦衣卫押进了大牢。陆浩对他还算客气,整个牢房干干净净的,只是毕竟身处诏狱,四周不时传来的惨叫声,还有不知从那处钻进来的阴风,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陆浩急匆匆地往宫里赶去,不多时便踏入了宫门。
正如白术所料,陆崇面色一片青黑,仿佛被乌云笼罩,透着沉沉的压抑。他望着俯身听令的陆浩,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像是有一把小锤子在里头狠狠敲击。
“既然已经把人抓了,那就好好审问,可别冤枉了无辜之人。”陆崇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不耐。
陆浩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睛,大着胆子微微抬头,从下方偷偷瞄向陆崇。瞧见陆崇那铁青的脸色,心里顿时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小兔子,完全拿不准主意。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早上陆岑那冰冷的面容,心里愈发没底,张了张嘴,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
“父皇,若是那个白术死不认罪,儿臣能用刑吗?”陆浩的声音微微发颤,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话如同火星子,瞬间在陆崇心中燃起三分气性,但念着陆浩一贯胆小怯懦的性子,他强忍着怒火,深吸一口气,冷冷说道:“只要别把人弄死就行。”
陆浩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诺”,眼神慌乱地飘忽了两下,犹豫再三,又嗫嚅着开口:“父皇,那个白术看着身子骨比较柔弱,怕是经受不住太重的刑罚。”
陆崇闻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里的折子被气得跟着一抖。终究是忍耐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把将折子狠狠拍在桌子上,怒喝道:“陆文渊!照你的意思,这锦衣卫指挥使莫不是要让朕来做?”
陆浩吓得浑身一哆嗦,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说错了,下意识地双手颤抖着去解自己的腰牌,结结巴巴地说道:“父皇要是想做,自然、自然是能做的。”
“呵呵,真是朕的好儿子,真是‘乖巧听话’得很呐!”陆崇气得冷笑连连。
“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听父皇的话,本就是儿臣应尽的本分。”陆浩颤抖着开口,好不容易笨手笨脚地解开了腰牌,双手战战兢兢地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身子颤抖地像筛糠一般。
陆崇看着陆浩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伸手抓过一侧的折子,刚想发作,又觉得教育儿子毕竟是私事,拿折子出气实在不妥;目光又移向一侧的茶盏,可又觉得摔茶盏动静太大。一时间,竟找不到个合适的东西来撒气,心中的怒火就这么憋着,难受得紧。
抖得筛糠一般的腰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把将腰牌狠狠甩到一边,怒道:“陆文渊!你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诏狱里的犯人该如何处置,你自己心里就没个主意?审案子这种事,你总该知道怎么审吧!朕给你三天时间,听好了,这三天里,朕不管你去问谁,向谁请教,必须把这件事给朕处理妥当!”
陆浩吓得脸色惨白,忙不迭地磕头,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儿臣该死”。
陆崇深吸一口气,双手掐着腰,低头望着陆浩点头哈腰、畏畏缩缩的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下一秒就要被气得厥过去。
一旁的德礼忙小跑过来,一边轻声劝慰,一边伸手轻轻抚着陆崇的胸口:“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三皇子殿下也是担心此事处理不当,届时伤了您和长公主兄妹之间的情谊。”
“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陆崇气得咬牙切齿。
好在有德礼在一旁说着软话,陆崇心中的火气渐渐消了些。
“陛下,保重龙体啊。三殿下是初次接手这些事务,不知道凡事都有旧例可循,因此才想着向陛下请教。陛下是父亲,儿子向父亲请教,这不正说明殿下心里头有陛下嘛。”德礼一脸恭敬地说道。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陆崇微微点头,神色稍缓。
“这些道理陛下心里头哪会不明白呀,哪是什么奴婢的道理。陛下可还记得,当初让三殿下担任指挥使一职,是出于什么初衷吗?”德礼继续轻声劝道。
“嗯。罢了,罢了。老三,你要是有拿不准的事情,就去请教冯阁老吧。”陆崇摆了摆手,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儿臣遵命。”陆浩赶忙应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退下吧。”陆崇挥了挥手,疲惫地坐回龙椅。
陆浩缩着脖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俯身颤抖着捡起腰牌,又偷偷瞄了一眼陆崇,这才灰溜溜地跑开了。
陆崇余光扫过他那副胆小谨慎、畏首畏尾的样子,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噌”地一下子冒了起来。德礼见状忙递上茶水,轻抚着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