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瘴月 > 第4章 遇袭

第4章 遇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孟春不知何时已静立亭外,垂首行礼:“主子,客房已收拾妥当。府中暂无合身成衣,暂且备了两件新裁的常服。”

周望舒眸光流转,掠过白术泛白的衣角,唇角微扬:“既是本侯门下,岂能如此寒酸。改日让绣娘来量尺寸,给他裁两身云锦的。”

白术不自觉地攥紧灰布衫下摆,衣料上还沾着昨日奔波留下的尘渍。夜风拂过,带来若有似无的酸涩气息,与周望舒那一身朱红曳撒的凛冽熏香形成鲜明对比。他耳根微热,连忙起身长揖:“谢小侯爷厚爱,有劳孟管事。”

“去吧。”周望舒执起石桌上半凉的茶盏,指尖轻点回廊深处,“养精蓄锐,明夜方见真章。”

待那袭灰布衫消失在月洞门后,周望舒方缓缓起身。廊下风铎轻响,将他朱红衣袂拂过青石板的细微声响尽数掩去。

厢房内陈设清雅,外间软榻临窗,一盆建兰幽香袭人。水墨屏风上题着“侠客重连镳,金鞍被桂条”,画中剑客衣袂当风,似是要随风摇曳。转过屏风,黄花梨架子床雕着喜鹊登梅,床边条几上摆着几只釉里红瓷瓶。

次日申时,白术正捧着只钧窑笔洗端详,孟春的身影已立在门廊阴影里:“主子在流云亭等候先生。”

但见周望舒斜倚亭柱,朱红蟒袍被晚风拂起广袖,腰间日月同心佩缀着杏色流苏。他并未束冠,墨发仅系着根墨色发带。秋风拂过时,带起丝丝缕缕纠缠的发丝,格外地勾人视线。这般落拓风采让白术怔在原地,怀中药箱险些滑落。

“抱紧你的宝贝,过来。”

当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时,周望舒便已察觉。他原以为这小游医会径直过来,不料那人竟在月洞门下刹住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僵立原地。

晨光缠着白霜,于清冷中泛出点点暖意。但见白术抱着那只从不离身的药箱,整个人化作一尊石雕。微风拂过他未束的发丝,衣袂轻轻摆动,偏生人却纹丝不动。周望舒执棋的手悬在半空,眼见着他怀里的药箱渐渐滑落却浑然不觉。

就在箱角即将磕上青石板的刹那,那小游医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捞住药箱。待他抬头对上亭中视线,整张脸霎时涨得通红。

周望舒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白术恍然回神,瞧着周望舒眼里的戏谑,便料到是自己方才的傻样被他瞧了去。急忙理了理衣摆,小跑着凑到石桌前,药箱落桌时发出铿然清响。

周望舒眸光微动,将青瓷盏推过去:“慕吟阁申时发丧。”

茶盖在白术指间顿了顿,旋即扬起笑容:“若无昨日那出,今日倒算恰如其时。”

昨日种下的猜疑既已生根,此时急着入土,反倒欲盖弥彰。

他吹开茶沫轻啜,忽想起礼数忙要道谢,周望舒却已继续道:“慕容长敬请了宋三郎酉初验尸。”

果然,发丧不过是明修栈道,私底下还是要暗度陈仓的。

白术兴奋地拍响药箱:“小侯爷就等着瞧好吧!”

“整日揣着这箱子,究竟藏了什么玄机?”周望舒状似无意地拂过箱面云纹。

只见白术握住箱角的青铜螭纹环,先顺时针转了三转,又逆时针回旋半周。箱盖应声而起,发出清越的机括声。箱内不见寻常药格,唯有纵横交错的铜轨暗藏玄机。他指尖轻推轨道上的玉枢,上层青瓷药瓶便如列阵将士般向两侧滑开,露出下层密布的象牙机括。这般精巧机关,倒衬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格外修长——周望舒眼波微动,昨日竟未察觉这双手与那张稍显稚气面容的违和。

“咔嗒”轻响,暗格洞开。周望舒倾身细看按钮旁的小篆刻字,眉峰微挑:“洛宁常家的千机锁?”

“小侯爷慧眼!”白术见他认出了此物,更是兴奋。抬手按下墨玉钮,三根银针自屉中升起,“家师特制的验毒针,可辨九转牵机。”

又启“虎变”格,鱼鳔胶所制面具薄如蝉翼:“雪莲汁浸过的,遇水即融,三日不脱。”

白术将箱中机关略作演示,抬起脸时眼中闪着雀跃的光,像个献宝的孩童。周望舒见他这般情态,唇边不自觉染上三分笑意。

他垂首细观箱体,指腹抚过那些由无数“药”字化作的流云暗纹,不由轻叹:“难怪你视若珍宝。这箱子,倒比你这张嘴更懂得何为谨言。”

白术凝视他腰间软剑,正色道:“此箱名青囊。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总不好似小侯爷这般……”他故意顿了顿,“照耀超诸夜,光芒掩众星。”

周望舒闻言轻笑,玉扳指在石桌上叩出清响。这少年倒是有趣,分明在暗讽他行事张扬,偏要裹上层糖霜:“怎么?要借你这青囊,给本侯换个见不得光的身份?”

白术没有回他,只是回以神秘一笑。

常宁城的深秋,昼短夜长。暮色方至,城西那株百年老槐已隐在渐沉的夜色里,虬枝盘错如鬼爪,在晚风中簌簌作响。

一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正啃着麦饼,后颈忽地一麻,整个人便软软栽倒在地。

白术手法利落地剥下对方衣物,从青囊中取出一只瓷瓶,指尖蘸取少许膏体在面颊涂抹。不过转瞬,清秀面容已化作粗犷模样,颧骨处一道疤痕狰狞毕现。他又在靴中垫高鞋垫,肩头塞入棉絮,原本合身的短打顿时显得紧绷。

“在下宋三郎。”他躬身行礼,嗓音粗嘎如磨砂,“小侯爷看可还像样?”

周望舒打量着这个与先前判若两人的“糙汉”,又瞥了眼被塞进麻袋的真身,轻啧一声:“易容之术,倒比宫里那些老东西更胜一筹。”

“这道疤是用苏木混着乌贼墨调的。”白术指着颧骨,“非得用箱中特制药水才能化开。”

说着又从箱底扯出件打满补丁的布衫扔过来,“小侯爷快更衣,'仵作宋三郎'该上工了。”

慕吟阁护卫仔细核验过铜牌,这才引着二人穿过层层庭院。白术将背脊弯作熟虾,步履蹒跚沉重,俨然是常年与尸骸为伴的仵作模样。周望舒随在身侧,目光掠过他惟妙惟肖的作态,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不过才十几岁,却能够将这些细节都模仿到位,看来自己是随手捡着了个宝贝。

灵堂内,慕容长敬正对棺椁出神。见他们进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仍维持着世家公子的礼数:“有劳宋先生。”

白术躬身还礼,将青囊置于供桌旁。解开寿衣时,慕容长和紧实的肌理显露出来,除却前日所见指痕,唯有几道陈年旧伤。耳后粉末与甲缝碎屑早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白术余光扫了一眼慕容长敬,可入目的是青黑的眼底。比起已经亡故的阁主,这位二公子倒像是月亮旁边的星子,武艺文采,皆稍逊一筹。

他收回了目光,取出三根银针,分别探入喉间与胃部。针尖顷刻泛起灰黑。

“回二公子,阁主确系中毒身亡。”白术说着,就将银针捧到了慕容长敬跟前。

小游医的话,慕容长敬不信。可宋仵作的话,慕容长敬不得不信。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