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主垂爱,许我陆氏一族侍奉,愿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
陆雍,陆家真正的掌舵人,须发皆白,此时竟以头触地,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晏临垂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为何?”
陆雍缓缓直起身,仰望着晏临,“老朽斗胆揣测,道主此番入世,必将开辟出一方新天地!”
晏临面色不改,并未承认,也未否认。
片刻后,她略一抬手,一股力量将陆雍整个从地上托起,稳稳地按在了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她似笑非笑,“你继续。”
陆雍深吸一口气,深知此刻已是关键,他稳住心神,继续道,“道主神仙手段,非常人可测。老朽不敢奢求其他,只恳请道主给我陆氏一个效力的机会。”
他略做停顿,飞速觑了眼晏临的神色,才接着说道,“陆家数百年经营,于朝于野,尚有些许微名薄望。若道主不弃,我陆家愿倾全族之力。”
“他日,道主若行非常之事,陆家或可略尽绵薄,使道主之举,顺天应人,名正言顺。”
晏临笑意更甚,他这番话,已将家族未来的气运,都押在了她身上。
凭她的实力,会有人主动追随她,上赶着为她效力再正常不过,陆氏竟有这番眼力。
她继续问道,“何以见得?”
陆雍见她终于肯接话,心下稍定,如实道来,“不敢隐瞒道主。老朽族中有一孙儿,灵窍别于常人,于天机命数一道,感知异常敏锐。”
他略作停顿,组织着语言,“月前,她忽感心悸,推演星象后便道,天地气机将有大变,不久之后,世间或将动荡,而应运而出的,乃是一位重塑乾坤的神人。”
他抬头,目光坦诚而恳切,“我陆氏上下,结合道主出世以来的种种行迹,斗胆揣测,那应运之人,便是道主您。”
晏临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袖,“你既知本座手段,便该明白,我若真想做什么,并不需要倚仗任何人。”
她目光淡然地扫过陆雍,“什么师出有名,什么舆论人心,在本座面前,不过是虚妄。”
霎时,陆雍只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但他并未退缩,反而将身子躬得更低,“道主所言极是。煌煌天威,岂需凡俗拥簇?正因如此,老朽才厚颜前来,侥幸一试。”
“陆家所求,不过是能为道主效力,为此,陆家愿奉上所有,任凭驱策。”
晏临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我可是那颠覆朝纲之人?”
“不!”陆雍回答得斩钉截铁,“道主明鉴,这天下百姓,何曾脱离过水火?”他顿了顿,似乎要将积压心底多年的话语尽数倾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自元亨朝以来,赋税日重,徭役不休,陛下他……精于权术人心,却疏于治国安民;朝堂之上,只闻谄媚之声,民间疾苦,何时能达天听?”
“老朽妄言,各地频生异象,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上天对此等人间景象的警示与惩罚!”
晏临闻言,唇角那抹玩味渐渐化开,显出一丝真正的悦色。
“既然如此,那你陆氏,便做本座的马前卒吧。”
陆雍心头巨石落地,没有丝毫犹豫,再度屈膝跪地,以额触手,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大礼,“陆氏全族,甘为道主驱策,万死不辞!”
陆家老祖在晏临的“诊治”下,果然病体大有起色,精神肉眼可见地矍铄。
陆氏上下对此感激涕零,各种珍稀谢礼不要钱似的送入客院,极尽殷勤。
三日后,晏临一行婉拒了陆家的再三挽留,再度启程。
马车辘辘驶出陆州城门,在不显眼的城墙角落,一身常服的陆雍悄然独立,远远望着车队,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
车队离开陆州后,越是向南,道路越是难行。
官道早已断绝,只能沿着猎户和药农踩出的小径缓慢前行。
越往密林深入,四周的林木愈发茂密,浓重的湿气凝成白雾,还有蚊虫肆虐。
若非有重金聘来的向导引路,在这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里,极易迷失方向。
然而,即便是最胆大的向导,也只肯领到岚州边境,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诸位贵人,不是小的不肯,前面会吃人啊!进去的人,就没见能出来的!您就是给座金山,小的也不敢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