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慕容敏与秦鸿玉三人担心六爻年纪小,心中郁结难解,几乎日日都来相伴。
六爻一身素衣,言行举止与平日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四周无人时,她会比以往安静许多,常常望着庭院一角出神。
那模样,看得几人心中不由对她多了几分怜惜。
这天,元亨帝亲临院落。
他先是满面春风,对晏临极尽恭维,“道主神通广大,此前纳州天火,恒州水患,皆因道主出手而平息。道主于我大燕可谓是功德巍巍,堪比山川!”
一番冠冕堂皇的赞许后,他挥手屏退了左右。
室内只剩二人,元亨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晦暗。
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异常低沉,甚至带上了些许恳求,“不瞒道主,朕近年深感精力不济,这身体……已大不如前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灼灼地看向晏临,其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朕听闻,上古有长生久视之道……不知,道主可通晓此间玄奥?”
晏临静坐原地,眼神深邃,仿佛能一眼看透他的心思。
元亨帝在那目光注视下,心头莫名一虚,但还是强自镇定,许下重诺,“道主若能助朕如愿,朕,必将举一朝之力,永世供奉道主,尊为国师,享万民香火!”
晏临沉默,忽然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真气无声渡出,没入元亨帝眉心。
元亨帝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气涤荡全身,连日来的沉重疲惫一扫而空,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霍然起身,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对着晏临深深一揖,“多谢道主!多谢道主!”
晏临依旧静坐,平淡开口,“长生之术,过于逆天,有干造化,非人力可强求。”
她目光掠过元亨帝的脸,“这缕真气,不过助陛下涤荡沉疴,强健体魄罢了。”
元亨帝怔在原地,狂喜如被冷水浇头。
他下意识地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轻健,这分明是仙家手段!可道主所言,又如此斩钉截铁……长生之路,竟真的如此渺茫?
巨大的失落让他心绪复杂难言。
他张了张嘴想再追问,却见晏临早转离了目光,显然是不想再聊此时。
他没敢再问,只是内心深处,对力量、对长生的渴望,如同野火,非但未曾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再次躬身,“即便如此,朕亦感激不尽。”
晏临看着元亨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面露讥诮。
长生?她自身尚在洪流中,区区凡俗帝王,也敢痴心妄想。
有些事,清醒地看着,往往更加残忍。
不久后,宫中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入院落,奇珍异宝,琳琅满目。晏临袍袖随意一拂,便将所有东西尽数收起,准备到时一起交于秦鸿玉。
又过了几日,宫中传来消息,德妃顺利生产,诞下一位皇女。
元亨帝龙心大悦,为皇女赐名“慕容芷”,更是破格将尚在襁褓中的她封为昭宁公主。
慕容萱自母亲殿内出来,抬头望向那被宫墙切割的天空,心中一时惘然。
母亲平安,妹妹得封,本是喜事,可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京中事了,晏临一行便再次整装出发。此次的目的地,是远在西南的岚州。那地方山高林密,自古便是瘴气横行之地。
据说,一夜之间,岚州城四野的植物竟开始疯狂生长。稻禾窜得高如大树,杂草能将房屋生生压垮,粗壮藤蔓覆盖了所有道路。
更可怕的是,附近的森林仿佛活了过来,会对任何靠近的活物发起攻击,将人畜拖入密林之中。
当地刺史束手无策,曾组织官兵百姓放火烧山,试图开辟生路。
然而,燃烧产生的毒烟造成了更大的伤亡,而且,火焰熄灭后,那些植物竟以更快的速度疯狂地生长,情形已近失控。
出发这日,慕容甫前来相送。
他的目光在队伍中扫过,落在那个新面孔上时,难掩惊讶之情。
竟然是他!
慕容萱同样意外。
她早知队伍会补充一名男子,毕竟出门在外,许多场合有男子出面更为便宜。
但她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位。
汾阳王慕容顽。
他也是个可怜人,出生时便面带红斑,被视为不祥。而其母在他出生不久便突发癔症,而后自缢身亡,更坐实了这“不祥”之名。
如今,他被晋封为荆王,安排到她们队伍中,做些协调联络、处理杂务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