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入燕京,慕容萱对母亲的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的母亲也身怀六甲,且年岁更长。纵使知道她安然无恙,她依旧归心似箭,第一时间直奔皇宫。
宫规森严,她需要先面圣禀报过后,才能去见自己的母亲。
元亨帝高坐龙椅,看着下方这个数月未见的女儿,眼神中透着审视。
他状似随口询问了她几句,慕容萱小心回答,滴水不漏。
元亨帝看着这个谨小慎微的女儿,只感到索然无味,挥了挥手准她退下。或许又觉得过于生硬,又补了一句,“你今晚便宿在宫中,多陪陪你母妃吧。”
“儿臣领恩。”慕容萱低头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一出殿门,她便在内侍的引领下,前往母亲所居的宫殿。
早有宫人通传,德妃扶着腰,在廊下翘首以待。
宫里需步步小心,慕容萱随然极力克制,但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仍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行至近前,她提裙跪拜,双手交叠于地,额头轻触手背,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儿臣拜见母妃。”
“快起来!”德妃眼眶泛红,连忙让左右将她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上下细细打量,声音哽咽,“我儿瘦了,也黑了些……”
几句话后,母女俩执手进屋。
慕容萱见母亲气色红润,精神也不错,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德妃得知女儿今晚可留宿宫中,也非常高兴,母女俩你一言我一句说着体己话,十分温馨融洽。
但这样的氛围,很快被元亨帝的到来打破,母女二人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元亨帝想着自己日理万机,还特意抽空来陪德妃母女用膳,无疑莫大的恩宠。他心中颇为自得,席间言谈,俨然一位用心体贴的夫君与父亲形象。
膳后,元亨帝起驾离去,临走前不忘嘱咐慕容萱,“多陪你母妃说说话。”
“是。”慕容萱低头恭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宫殿内外被无数烛火照得亮如白昼。
慕容萱望着这满室灯火,一时间有些恍然。
曾经,她们母女身处冷宫,每到夜里仅有一盏豆灯勉强照明,其余地方,都是黑黢黢一片。
这时,德妃提及许久不见的陈嬷嬷,慕容萱回道,“改日我向父皇求个恩典,让她入宫来见您?”
德妃却轻轻摇头,“算了,莫要多生事端。”
她还提起自家母族近来有起复之势,叮嘱道,“越是如此,我们行事更需处处小心。你记着,莫要与外祖家,尤其是你娘舅走得太近。”
慕容萱点头,将母亲的话记在心里。
洗沐后,德妃精神渐有不济,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柔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歇下吧。”
早有宫人在德妃凤榻旁为慕容萱铺好了柔软的床榻。
帷幔轻轻落下,室内只留了几盏长明灯。
忽然,德妃轻声问道,“萱儿,那位玄湮道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萱沉默了片刻,方轻声道,“凤立鸡群,遗世独立。”
说完,她竖起耳朵等待母妃的反应,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
另一边,秦鸿玉也回到了将军府。
回府第一件事,便是拜见祖母,府中说一不二的老太君。
老夫人年事已高,鬓发如银,精神却依旧矍铄,目光锐利。
秦鸿玉依礼跪拜,不想,秦老夫人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下令,“去祠堂跪着!”
祠堂内,烛火森森,排列着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就有她战死沙场的父母、姑姑、兄长。
秦鸿玉直挺挺地跪在地面上,心中满是不解,还夹杂着一丝委屈。
秦老夫人拄着拐杖走到她身后,声音带着怒气,一字一句敲打在她心上,“未经长辈准许,擅自拜师!你可知,我们府上被多少只眼睛盯着?你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牵扯到阖府上下的性命!”
秦鸿玉唇角微抿,仍有不忿。
老夫人环视着满堂牌位,想起秦家满门忠烈,如今却只剩这一根独苗,心中悲怆一时难以抑制,竟颤巍巍地落下泪来,声音也带上了哽咽,“鸿玉啊……祖母,只有你了……”
与秦府的凝重不同,楚王府则是一片欢腾。
慕容敏一回到家,就被父母团团围住。
楚王妃捧着女儿的脸,连声道“我儿消瘦了”。随即,各种珍馐美味、滋补佳品如流水般送入她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