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吃饱喝足,沐浴更衣,一家人围坐着闲话,慕容敏眉飞色舞地讲述沿途见闻,楚王夫妇听得津津有味。
当听到晏临那神仙手段时,楚王妃迫不及待地让女儿展示一番。
慕容敏早等着这句话了,迫不及待露了几手,一时间,惊呼与赞叹声不绝于耳。
闲话许久,楚王见女儿面上已有倦色,这才拽着依依不舍的楚王妃离去。
出得院门,楚王妃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低声问丈夫,“王爷,敏敏拜师,究竟是福是祸?”
楚王沉声道,“事已至此,还能如何?本王就只剩这一个骨血了。若有人胆敢伤她分毫,无论是谁,孤绝不会善罢甘休!”
灵堂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六爻跪得笔直的身影。
她跪在棺椁前为母亲守灵,小小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沈文德小心翼翼地走近,斟酌着开口,“六爻,你母亲已停灵多日。若非为了等你归来,早该下葬了,你看这事……”
六爻目光始终落在漆黑的棺木上,声音低哑,“劳烦父亲操办,让母亲……入土为安吧。”
沈文德连声应好,又恭敬地朝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晏临揖了一礼,这才退下去安排事宜。
天色大亮,沈府门户大开,开始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
以沈文德的官职,门庭本不至这样热闹,但谁也没想到,昭阳公主与昭华郡主竟亲自前来吊唁,紧接着,晋王慕容甫也派了长史代为吊唁。
更令人惊讶的是,连一向深居简出、不理世事的秦老夫人也备了厚礼,让孙女秦鸿玉亲自送到。
一时间,消息传开,前来沈府吊唁的人竟络绎不绝,身份也一个比一个贵重。
原本冷清的灵堂,忽然间变得“门庭若市”。
六爻一身缟素,依照礼数,向每一位前来祭奠的宾客回礼。
连日哀痛加上彻夜未眠,让她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在一次躬身时不由得晃了晃。
慕容萱上完香,一抬头,便看见静坐于角落的晏临。
晏临的目光正落在六爻身影上,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关切。
不知怎的,慕容萱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出殡那日,天色灰蒙。
六爻一身粗麻孝服,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厚重的丧服淹没。她双手捧着那沉重的陶盆,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头。
依照习俗,这“摔盆”启灵之事本应由男丁承担,沈氏族老们对一个女娃行此礼颇有微词,奈何杨氏膝下只此一女,加之六爻身份今非昔比,且态度坚决,族老们也只得硬着头皮应允。
晏临遥遥跟着送葬队伍,信步闲庭,无声地看护自己的小徒弟。
送葬归来,六爻便径直去了母亲生前居住的院落,同在屋内的,还有她的异母姐姐沈珍华。
沈珍华看着六爻沉默地整理着旧物,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犹豫再三,终于低声开口,“若楠,对不住……”
六爻手上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论沈珍华是出于什么缘由忽然向她道歉,她都不在意。
过往遭受的欺凌,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而连同她母亲一起承受的屈辱。
她没有资格,也绝不会替母亲去原谅。
她将母亲的衣物整理好,放入小小的包裹中,系紧。自始至终,她没有看沈珍华一眼,拎起包裹转身出了房门。
晏临正在院中闲坐,见她出来,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包裹,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
“走吧。”
师徒二人踏出院落,再未回头。
沈珍华怔愣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从凤仪宫内出来,慕容甫陷入了沉思。
母后说父皇近年身体大不如前,有些事,该早做筹谋了。
回府后,慕容甫径直去了密室。
一名身着八卦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正是他重金延请的真人。
“王爷今日心气浮躁,于修行不利。”真人声音飘忽,递上一枚暗红的丹丸,“且服下此丹。”
慕容甫接过,毫不犹豫地吞服。
丹药入腹,那股熟悉的温热气流再次涌遍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轻飘飘的快意,连日来的郁气似乎都随之消散。
他立刻盘膝坐下,依照真人传授的法门导引药力,神情渐渐变得舒缓,甚至带着一丝迷离。
侍立在一旁的心腹见状,眉头紧锁,王爷愈发离不开这丹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