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行,不日便踏入了恒州地界。
还未得见州府全貌,一股混着泥腥的水汽便扑面而来。待车马行至一处高地,众人低头看去,心里都是一沉。
只见山脚处,洪水如同发狂的黄龙,裹挟着泥沙、巨石和木头,汹涌着朝下方肆虐,声音震耳欲聋。
一行人所处山势之高,可那水线,竟几乎与脚平齐,可想而知,下游恐怕早成了一片汪洋。
果然,越往下走,越能隐约看见屋舍檐角,昔日的田园村郭,尽数埋葬于泥水之中。
定睛一看,地势稍高些的大树上,还有几个被困的灾民在上面。
“救人!”
慕容萱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行动。
灾民被七手八脚地救下,捧着递来的清水干粮,涕泪横流地叩谢。
略微休整过后,秦鸿玉带人寻来几位船夫,许以重金,请他们划舟渡江。
然而船夫们一听要渡江,个个面如土色,任凭金银堆在眼前,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贵人们饶命!这水势,就是龙王来了也得绕道走!这钱有命赚,也没命花啊!”
无奈,秦鸿玉只得回禀。
晏临长身玉立,站在岸边,衣袂随风飘动,听闻她的禀报,她只说,“让他们把船留下即可,钱照给。”
秦鸿玉依言而行。
待几艘小舟拖到岸边,一行人连同骏马、巨虎依次登船。船夫们远远站着,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不怕死的人。
见众人站稳,晏临立于舟首,抬手轻轻一挥,小舟竟无桨自动,稳稳地破开湍急的河流,如履平地般,在船夫们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朝对岸驶去。
舟行至江心时,天色突变。
浓密的乌云急速聚拢,河面上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顷刻间成了一道厚重的雨幕。
然而,这些舟上,雨水仿佛撞在一道无形的穹顶上,呈弧形向两侧滑落,船上众人连衣角都未沾湿半分。
整整大半日,一行人总算抵达对岸。
岸上,一队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官兵正在雨中巡逻。见有黑影靠近,他们像见了鬼一般,看着这群从狂风暴雨中驶出的人。
“鬼……鬼啊!”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官兵们顿时一片哗然,慌忙拔出佩刀,战战兢兢地将这一行不速之客围了起来。
慕容萱这边的护卫自然也不示弱,立刻亮出兵器,双方剑拔弩张。
“何事喧哗!”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一名身着官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撑着伞大步走出,正是驻扎在此的恒州刺史。
他目光扫过慕容萱等人,尤其在晏临和那头猛虎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震惊与疑虑。
待查验过慕容萱出示的身份文书后,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下官廖建忠,不知公主殿下、诸位贵人驾到,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满,“只是,此地灾情险恶,非同小可,诸位千金之躯,实在不该亲涉险地。况且……女子行走在外,于名声终究有碍……”
见他有长篇大论说教之意,慕容萱上前一步,油伞下露出一张清冷面容,眉宇间已染上几分不虞。
“廖刺史,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是为救灾。闲言少叙,即刻带我等前去安置。”
廖建忠心下不以为然,暗想这几个娇滴滴的女流能救什么灾。
但皇命如山,他不敢违拗,只得躬身道,“下官遵命。只是……”他顿了顿,忍不住再三叮咛,“还请诸位贵人务必莫要随意走动,此地情况复杂……”
慕容萱再度打断他,“有劳带路。”
廖建忠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在前引路,带着众人往城内行去。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不少百姓仍在与洪水搏斗,用沙袋、石块加固着摇摇欲坠的堤岸。
可人在巨浪面前,显得如此渺小无力,每一次浪头打来,都引得一片惊呼,沙袋石块眨眼间被卷走。
一行人沉默地看着,心情沉重。
入了城,更是冷清。
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行人,也是面带忧色。墙壁上留着清晰的水线印记,残留的积水处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霉味。
刺史府内,廖建忠一边安排众人住下,一边叹道,“城里的百姓,能迁走的都迁走了。如今只盼这水势能早日退去,否则……连这最后栖身之所,恐怕也难保。”
晏临感知着空气中异常活跃的水灵之力,眉宇间多了一丝凝肃。
此次的碎片气息与以往不同,带着明显的躁动与不驯,加上此地水网密布,寻找起来更是大海捞针。
为免人多不便,她决定精简队伍。
“鸿玉、小敏,你二人留守此处,留意城中动向。”她目光转向慕容萱与六爻,“你们随我同行。再点几名得力护卫即可。”
秦鸿玉与慕容敏恭敬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