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甫独自在酒楼喝闷酒,几杯醇酒下肚,心底那点烦躁非但未消,反而郁气更盛。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都能得仙缘?他堂堂皇子,尊贵的亲王,难道还比不上一个郡主、一个臣女,甚至是身份卑微的庶女?
他越想越觉得晏临处事不公,尤其想到先前在库布镇,自己那般焦头烂额,她却连面都不露。
霎时间,一股混杂着嫉妒与屈辱的邪火窜上心头。
他“砰”地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立即招来心腹,研墨铺纸,飞快写下一封密信。
他要不惜代价搜寻能人异士,他就不信,天下之大,难道就只有她晏临一个有本事的?
他却不知,此方天地灵气稀薄,法则有缺,修行火种早就断绝。
客栈内,晏临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滑动,不一会儿,便勾勒出一座简单的聚灵阵图,用以教导六爻阵法基础。
慕容萱三人亦被吸引,悄然围拢在一旁观看。
“阵法之道,在于引动天地之势,借力而行。方位、灵枢、气脉流转,皆不可错……”
慕容萱等人只见线条繁复,灵理交织,如同看天书一般,全然不得要领。
而六爻则看得异常专注,当晏临故意画错时,她的小眉头立刻蹙起,伸出手指着那处,“师父,这里……是不是堵了。”
一声稚语,让旁观的几人皆是一怔,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晏临面露欣慰,她不过演示了一遍,小徒儿竟能瞬间看出关窍所在,这份与生俱来天赋,着实惊人。
“再看。”
六爻乖巧点头,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慕容萱几人面面相觑,罢了罢了,她们还是走吧。
三日后,一行准备启程,这次的目的地是恒州。
传闻,那里暴雨连绵,月余不止,江河倒灌,灾情严重。
朝廷虽已派人赈灾,奈何力有不逮,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
就在整装待发之际,慕容甫前来告罪。
他面色略显苍白,声音也带着几分虚弱,“前辈,晚辈近日身体抱恙,恐难以长途跋涉。请容我休整些时日,之后再快马加鞭追上诸位。”
慕容萱闻言,立马面露关切,“九哥若身体不适,不如京调养更为妥当。”
慕容甫避开她的视线,只道,“不必劳烦皇妹,我自有安排。”
晏临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并未多言,只说,“随你。”
做戏要做全套,前往虞州城的路上,慕容甫始终待在马车不曾露面。
另一边,车队一路向南而行。
六爻坐在虎背上,身子随着巨虎的步伐轻轻摇晃,她仰起脸,眼中带着好奇,“师父,我们每次去收服的,都是作乱的东西吗?”
晏临轻轻摇头,声音如清风拂过山涧,“并非如此。天地由五行构成,那些碎片本身蕴含着最本源的五行之力,是以,它们会趋向于与自身相合的元素。”
“与其说是它们带来灾祸,不如说是那些地方五行之力比其他地方充沛,这才吸引了它们。”
慕容敏闻言,立即打马跟上,迫不及待地问,“师父,照这么说,那下照村山上是真有黄金?”
晏临笑而不语。
一行陆续走了三日,人困马乏,便在一个名叫拂柳村的小村落暂作休整。
为免惊扰村民,老虎自行隐入山林,晏临算有些灵性,便准六爻为它取名。
六爻想了想,为她取名赤斑,取自它额间那一簇火焰般的斑纹。
拂柳村依山傍水,不远处有一座山峰直插云霄。
晏临立在院中,遥望着那座高山,眸光深远。
此时正值农忙,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粗茶淡饭尚不能饱腹,但能安稳度日,也算心满意足。
慕容敏几人深受触动,她们从京城一路到此地,方知这世间不只有锦绣繁华,更多的,是这些默默耕耘的百姓。
正是他们的辛劳,托起了权贵们的富贵荣华。
休整后,一行继续南下,越近恒州灾民越多。
这些拖家带口的百姓,必须携带户籍,前往指定的地点迁徙。若敢脱离路线,便成了流民,按律可就地格杀。
往这个方向的,都是迁往盛、虞两州的灾民。
眼见灾民渐多,护卫长恭声请示,“还请贵人们移步车内,以防不测。”
几人照做。
其实相较于她们,反而灾民们更加惶恐。
他们流离失所,吃不饱睡不好,路上不仅要提防林间野兽,害得还得提防同行的人。若是看到高头大马的贵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若是不慎冲撞了,便是葬身马蹄之下,也没人会为他们讨公道。
这日暮色渐晚,晏临一行未能到得驿馆,只得在野外扎营。
护卫们特意选了个处偏僻的空地,奈何逃难的人实在太多,四周还是渐渐聚拢了不少百姓。
更让人意外的是,靠近营地的位置,竟成了灾民们争抢的宝地。这里不仅更加安全,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得些施舍。
夜幕降临,营地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