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怔了怔,也应了下来。
晏临一行轻装简从,出了刺史府,径直向南边走。
守卫的官兵见状,不敢怠慢,急忙入内禀报。
“大人!公主殿下,她们带着人往河边去了!”
廖建忠正对着一堆文书焦头烂额,闻言将笔掷在案上,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胡闹!简直是胡闹!本官千叮万嘱……这洪水滔天的时候,她们还要出去添乱!”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压下怒火,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由她们去!这等不知天高地厚……若真有个什么万一,也是她们咎由自取,非我等所能预料!”
“是……”官兵抱拳领命,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了下去。
雨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晏临凝神片刻,抬手指向一片水泽弥漫之处,“那里。”
那片水域下方,气息最为活跃,也最为暴烈。
慕容萱会意,让随从在前面探路。
随从领命,点了几名好手,手持横刀,钻进湿漉漉的山林里引路。
之后的三日,几乎对所有人来讲堪称煎熬。
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永不停止的雨天。
白日里赶路,衣衫被雨水、汗水反复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沉。
夜晚时,即便能找到地方勉强露宿,点燃的篝火也驱不散彻骨的潮气,烘烤半宿的衣物,第二天一早套上,依旧带着一股湿冷。
放眼望去,几乎已辨不清哪里是原来的河道,哪里是屋舍与农田。浑浊的黄水漫无边际,水面上漂浮着断木杂草,还时常能看到肿胀的尸体和牲畜。
水下情况更是难测,即便是看似平静的水面,下面都可能藏着被冲毁的屋架,或是急速的暗流。
第三天的午后,一行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山丘。站在这里,能看见远处的江流主干,那里更为汹涌,如同一条狂怒的黄色巨蟒,在群山间奔腾咆哮。
而他们所处的这片丘陵,就像巨浪中随时可能倾覆的一叶小舟。
六爻紧紧跟在晏临身边,眺望水域,神色略显紧张。
慕容萱抹去脸上的水珠,看着眼前的汪洋,又看向始终平静的晏临,心里安定了几分。
晏临的目光望向几处河道交汇之地,那里的水灵之力最为狂暴,碎片的气息若隐若现,似乎在挑衅她。
她收回目光,视线扫过疲惫的众人,最后落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上。
“今日在此休整。”
她话音落下,五指微张,轻轻一旋。
只听一阵轻微的“咔嚓”声,石壁表面,竟被凿出一个平整的干燥山洞。
洞内与洞外,俨然是两个世界。
洞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密集得没有一丝间隙,将远山近树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
洞内,却干燥而温暖。
山洞中央不知何时摆上一套素雅的茶具,壶口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连日的奔波与湿冷,让慕容萱的唇色都有些发白,她强撑着没有出声,但微微发颤的指尖却出卖了她。
晏临示意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慕容萱饮下,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与湿气。
更妙的是,不过眨眼功夫,她身上湿漉漉的衣物已然变得干爽舒适,仿佛刚在阳光下晾晒过一般。
慕容萱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衣袍,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多谢前辈。”
晏临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洞口。
那些忠心耿耿的护卫们,此刻正背对洞口,守在风雨中,浑身上下早已湿透,雨水顺着盔甲边缘不断淌下。
她略一沉吟,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的涟漪以她指尖为中心,轻柔地扩散开来,掠过洞口众护卫。
护卫们齐齐一怔,只觉得一股暖意包裹全身,冰冷湿重的衣物变得干爽透气,连带着有些僵硬的关节也灵活起来。
护卫们惊愕地互相看了看,随即齐齐转身,朝着洞内深深一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刺史府内。
夜色如墨,雨声淅沥。慕容敏与秦鸿玉正在偏厅用晚膳,桌上摆着几样简单菜肴。
慕容敏举起竹筷,落下鱼腹上,动作一顿。
里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