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州之隔,虞州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群山连绵,水路湍急曲折,可耕种的土地稀少,是大燕朝出了名的贫瘠之地。
官道在山间蜿蜒,远不如盛州平坦开阔,马车行进时颠簸不已。
慕容敏扶着车壁,忍不住哀叹,“这才刚享受了几天舒坦日子……”
慕容萱掀开车帘望去,只见民居多是低矮的茅草屋,田间作物长得稀疏,与盛州的富庶景象判若云泥。
她暗暗想道,同在江南,贫富悬殊竟至此。
晏临闭目养神,对车外的景象恍若未觉。
对她而言,富庶与贫瘠,不过都是红尘一隅。这趟来虞州,自然有她必须要来的缘由。
车队沿着山路缓缓前行,将盛州的温软富庶远远抛在身后,一头扎进了虞州的崇山峻岭之中。
燕京。
烛火摇曳,映照着元亨帝深沉的面容。
御案上摊着几封来自同一地方的密报,他的目光在奏报上反复流连,指节无意识地轻叩。
沉吟许久,他终是提起朱笔,一道道旨意随之颁下:
擢德妃胞兄元琅为太府寺少卿;
楚王加赐丹书铁券,享双亲王俸;
秦老诰命教养有功,赐凤冠霞帔,享一品诰命殊荣;
连沈文德,也官升一级,擢为侍郎。
唯独对慕容甫,元亨帝笔下顿了顿,没有任何封赏。
这个儿子,还是太过急躁,心性还要好生磨一磨。
他目光扫过慕容甫那封密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将其抽出,压在了奏折的最深处。
如今异象尚未平息,这天外来的高人既有这等通天本事……元亨帝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其余的一切,都暂且可以放一放。
晏临此行的目的地,是虞州下辖的乐江县。
沿途所见,尽是弯腰侍田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到这一行气度不凡的外来人,也只是麻木地抬眼一瞥,便又低下头继续劳作。
地里收成本就稀少,还要应付各种苛捐杂税,在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他们实在没有余力去操心旁的事。
一进入乐江县地界,景象却又不一样,只见田间杂草丛生,竟看不到几个耕作的农人。
偶有几个在田埂上歇脚的,也都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入住县城客栈后,晏临立在窗前,感应到灵力波动的源头就在北边。
晚饭时,一行又发现此地饮食颇为奇特,百姓多嗜酸嗜臭:或用梅子、果酱做底;或用发酵过的豆类,辅以野菜涮煮,都是为了好下饭。
起先他们是拒绝的,但见得多了,到底按捺不住尝了一口。
这一试才发现,这吃食竟是闻着臭,吃着香!
“好吃!”
慕容敏一连下了两大碗米饭,跟六爻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休整后,晏临一行直奔县衙。县令诚惶诚恐地出来迎接,但对境内是否出现异象一事却含糊其辞。
晏临直接点破,“你库中那些黄金,还要藏到几时?”
县令脸色一白,这才吐露实情:
一月前,下辖村镇确实发现一处金矿,异变也随之产生:接触过黄金的人会急速衰老,就仿佛生命力被黄金吸走一样。
县中权贵起初狂喜,将黄金收缴入库,发现这一情况后,县令便将黄金藏于府库,严密封锁消息,把那些衰老的百姓视为染了怪病隔离起来,任其自生自灭。
“糊涂!”慕容甫厉声斥责,“这么大的事竟敢瞒报!”
慕容萱更是直指要害,“你们莫不是想贪墨那些金子?”
晏临命县令即刻带路。
库门开启的瞬间,县令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只见满室黄金奇形怪状,金灿灿的光芒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魔力。
不过片刻工夫,慕容敏脸上已扬起诡异的笑容,慕容甫更是面露痴迷。
晏临轻咳一声,众人顿时灵台清明。
同时,她指尖弹出一缕青光,堆成山的黄金竟化作一抔黄土!
“妖、妖术!”县令骇得浑身发抖,指着晏临说不出话来。
慕容甫压低声音,“不该说的,最好烂在肚子里。”
当日,一行人便出发前往黄金的源头,下照村。
沿着北面山路前行,慕容敏轻呼,“这方向,不是我们先前经过的村子吗?”
果然,绕过熟悉的村落后,一条新开辟的小径出现在眼前。路面被踩得夯实,狭窄得只容一匹马勉强通行。
一行一头钻进林子,发现越往深山走,草木越是茂密。
六月的日头毒辣,众人很快被汗水浸湿了衣衫,不光如此,蚊蝇还嗡嗡地围着人打转,赶也赶不走。
就在众人渐感疲惫时,前方突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转过最后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为之一怔。
这山谷中,竟还有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开采金矿!他们面色蜡黄,动作迟缓,旁边站着不少手持枪棒的看守,谁动作稍慢些,就要被棍棒加身。
慕容甫目光如电,怒视身旁的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