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赋确实不俗,学得极快,奈何性子跳脱,常常顾头不顾尾。
有次练习御风术,竟一头撞上了树梢。
慕容萱见此,温声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修行贵在持重守静,你若一直这般心浮气躁,不如暂缓些时日。”
慕容萱行事端庄稳重,性子沉静,慕容敏虽性子跳脱,对这位皇姐却是敬重的,闻言果然收敛了不少。
秦鸿玉总是安静地在一旁看着,每当夜深人静,其他人都已歇下,她房中的灯火却总是最后熄灭的那个。
说说笑笑间,众人不知不觉已行至盛州地界。
此处满目苍翠,鸟鸣啁啾,与先前黄沙漫天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一行人沿着青石子路缓行,穿过竹篱茅舍,最终入住一座小桥流水的清雅院落。
沿途见到百姓们正忙着悬挂菖蒲、包着粽子,他们才恍然惊觉,原来已是端午时节。
“日子过得真快。”慕容敏感叹。
回想这一路风餐露宿,确实辛苦。在晏临的默许下,众人决定在此好生休整些时日。
端午这日,盛州城郊格外热闹。
按照当地习俗,百姓们都要到郊外祭江祈福。
晏临一行也随着人流前往,江边树荫下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围坐玩着叶子戏,有的在投壶取乐,欢笑声不绝于耳。
晏临难得起了兴致,在慕容甫的带领下,也去玩了几把叶子戏。
但她算力惊人,出手即赢,连赢数局后,反倒觉得索然无味,便退到一旁,只含笑看着其他人玩耍。
日头渐渐西斜,游人陆续散去。六爻仰头望着天边,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晏临见状,抱起她,足尖一点,轻盈地跃上了高高的竹梢。竹枝微微颤动,她们站得稳稳当当。
“好美啊师父!”
六爻望着天边的景色,眼神惊叹。
慕容敏在底下看得眼热,也想提气纵身跃上。
奈何她功夫不到家,身形摇摇晃晃,在竹枝上踉跄了几下,终究是没能站稳,在底下急得直跳脚。
晏临见此,袖袍无风自动,一股柔和的力道便托着慕容萱、慕容敏、秦鸿玉、慕容甫四人,轻飘飘地送上了邻近的竹梢。
几人只觉身子一轻,眼前景物流转,待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片簌簌轻响的翠绿之巅,不由齐齐发出一声低呼。
然而这短暂的惊呼,很快便被眼前的壮丽景色所淹没。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绚烂的霞光将江水染成了橘红色。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清风拂过,带来菖蒲与艾草的清香,也吹动了竹梢,带来轻微的摇晃感。
慕容敏早已忘了方才的窘迫,叽叽喳喳地与六爻一同指着天边变幻的云彩,小声惊叹。
慕容萱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那道青影上:她静立竹梢,望着远方,眸光深邃。
不知在她眼中,此刻的风景又是何种模样?
慕容萱看得有些出神,在临晏回头的瞬间,受惊般转开目光。
江风徐徐,竹叶沙沙。
此情此景,怕是往后漫长岁月里,都无人能够忘怀。
端午过后,一行人去了盛州最有名的梨园听戏。班主见他们气度不凡,特意将视野最好的雅间留了出来。
殊不知,这雅间原是当地纨绔丁耀祖常包的厢房。这日他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来到梨园,听说雅间被人占了,当即火冒三丈。
“哪个不长眼的敢占小爷的位子?”
他气势汹汹地冲上楼去,却见门外立着几名带刀侍卫,那几人眼神锐利如鹰,一手按刀,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丁耀祖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脚步也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偏在这时,慕容甫从廊道尽头解手回来。他这些日子心中本就不甚痛快,见这纨绔鬼鬼祟祟地在自己厢房外张望,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哪里来的宵小,在此探头探脑?”
丁耀祖见对方衣着华贵,心下已怯了三分,嘴上却还不肯服软,“你管天管地,管得着小爷站哪儿吗?”
慕容甫嗤笑了一声,这些时日积压的郁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轻蔑地打量着丁耀祖,“在本公子面前,你也配站着说话?还不跪下赔罪!”
丁耀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脸色涨得通红。可不等他争辩,两名侍卫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狠狠往下一压。
“噗通!”
丁耀祖竟被押着跪在了梨园门口!
时值戏班开锣,园内宾客云集。丁耀祖感受着来往行人诧异的目光,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如同针扎般刺在他脸上。
他羞愤欲死,却只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人得罪不得,忍住,忍住!
他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待曲终人散,他才被放开,双腿早已红肿,被跟班们扛着回家。
回去后他便大病了一场,从此闭门不出。
一行这一休整便是整整半月。
在盛州的青山绿水间,几人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洗涤一空,骨头都轻了几两。
这日,晏临决定启程前往下一站——与盛州毗邻的虞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