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熄灭,天降甘霖,笼罩纳州数月之久的酷热一朝尽散。全城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张刺史设下盛宴,款待晏临一行。
宴席设在新绿的葡萄架下,流水般呈上本地特色:蜜渍的甜瓜、芬芳的香梨、烤得滋滋冒油的羊羔肉,以及各种裹着孜然香气的馕饼。
更有异域舞姬伴乐翩跹起舞,彩裙旋转,铃铛清脆,一派劫后余生的喜庆。
当地权贵也纷纷献上厚礼,多是上好的美玉,触手温润。
当侍女将一枚莹白的羊脂玉佩呈到六爻面前时,小姑娘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转头望向晏临,见师父微微颔首,这才双手接过,有模有样地道谢。
宴至中途,美酒佳肴过后,张刺史言辞隐晦地提及后堂另备了薄酒,慕容甫立即心领神会,他本就起了结交的意思,此刻便从善如流地应承下来,随着刺史转入内厅。
其余人等吃饱喝足后,便在侍从的引导下返回下榻的院落。
纳州天黑得晚,此刻恰逢日落时分。众人行至廊下,都被天际的景象吸引,停下了脚步。
只见西方天际,一轮巨大的赤红落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金红。
绵延的沙丘在夕阳下勾勒出雄浑的曲线,天地间仿佛一幅壮阔的画卷,带着一种悲壮、永恒的美。
“真美啊……”
慕容敏忍不住喃喃,连日来的抱怨与焦躁,在这美景面前尽数消散。
六爻仰着小脸,看得目不转睛,那红日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熠熠生辉。
她忽然轻声开口,对身旁的晏临说,“谢谢师父带六爻出来。这一路,看了许多景致,才知道,天地原来这样辽阔。”
小小的年级,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超脱年龄的感悟。
晏临闻言,低头看她,清冷的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
一旁,慕容萱、慕容敏与秦鸿玉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与认同。
慕容萱喃喃道,“若非前辈点名,莫说我们,便是九皇兄,只怕也未必有机会亲历这天地奇景,见识这塞外风光。”
慕容敏默默点了点头,她决定了,要继续走下去。不为别的,单单为了这“天地辽阔”。
离开那日,不仅张刺史率领州府官员相送,更有许多闻讯而来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外,挎着鸡蛋、瓜果,你一言我一语,情绪激动。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我们要给仙长修长生祠,日日供奉!”
“仙长一路平安!”
晏临端坐于巨虎背上,面对众人的感激与挽留,并未多言,只朝人群略一颔首,随即轻拍虎颈。
巨虎低吼一声,迈开步伐,载着她与六爻,毫不留恋地踏上了新的旅程。
慕容萱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眼底情绪一闪而过。
秦鸿玉等人紧随其后,马蹄与驼铃声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京城。
元亨帝看着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指节轻轻敲着御案,沉吟半晌。
最终,他朱批:纳州官员救灾有功,着吏部考评嘉奖。
至于晏临平息天火之事,他却认为不宜大张旗鼓地宣扬,想来道主清修,亦不愿为凡尘俗事所扰。
他的目光在另一本奏章上停留许久,里面详细描述了晏临的神通。他眼底光芒闪烁不定,近来,他感到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终究是老了。
晏临一行并未选择原路返回,而是计划绕道蕃州,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行路途中,偶遇一支出殡队伍,唢呐呜咽,纸钱纷飞,皆是男子扛抬棺椁,白衣戴孝。
六爻好奇,歪着头发问,“师父,为什么里面没有女子呢?”
慕容甫闻言,调转马头凑近,哈哈一笑,理所当然地解释道,“小师妹这就不懂了,‘送死’乃是男子天职,女子主内,不宜抛头露面。再者,女子属阴,参与丧事恐有血光之讳,避免冲撞,恐带来不祥。”
慕容敏听完,一脸不服气,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六爻听得似懂非懂,她下意识地看向师父。
晏临目光扫过那支渐行渐远的队伍,只淡淡说了两个字,“胡扯。”
此言一出,不服气的另有其人了。慕容甫脸上笑容一僵,却不敢对晏临发作。
慕容萱和慕容敏对视一眼,暗暗憋笑。
六爻懂了:哦,原来是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