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临静立一旁,看着慕容萱几人凑在一块,神情凝重地讨论着方才的袭击。
晏临本以为有这些皇女皇子在队伍里,路上能安定点,不想也这么多波折。
不过,什么阴谋算计,她可不在意。她将水囊递给六爻,目光遥遥地投向天际。
她能模糊感应到碎片所在的大致方位,但具体的位置,以她如今的修为,也需进入一里范围内才能清晰感知。
另一边,慕容敏已是心生退意。
她抚着自己干燥的脸颊,心里忍不住抱怨:在家里着何等舒服,偏要跟来受这罪……这才多久,就遇上两次袭击,如今还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看着仍在议论的几人,苦着脸插话,“我想回家。”
慕容甫拿帕子擦了擦汗,闻言只是摇头。
他可不回去,且不说晏临的神通手段,单是能与她交好,便是极大的机缘。连父皇都对她敬重有加,若是他能得了道主青眼,将来无论在朝在野,想必都大有助益。
慕容萱始终沉默。
她此行本是奉旨行事,没有圣旨召回,她便得一直跟着。
休整过后,众人收拾心情,继续西行。
行至一处驿站,一行人换上了轻便防风的衣物,以纱覆面,又将马车换作了骆驼。
晏临与六爻依旧乘着那头巨虎,在沙海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那巨虎步履稳健,瞧着竟比他们这些骑骆驼的还要自在。
入眼处皆是茫茫黄沙,晒得人昏昏沉沉。
行至半日,一行人在向导的带领下,钻进了一条掩藏在沙丘之间的干枯河道里。
这里两侧沙壁高耸,总算有了些许阴凉。
突然,一处绝壁之上,一点鲜艳的色彩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是一株不知名的花朵,孤零零地在嶙峋石缝间绽放,耀眼夺目。
六爻眼神晶亮地看着那朵花,又转头望向晏临,“师父。”
晏临微微颔首。
得到允许,六爻足尖在虎背上轻轻一点,小小的身子便腾空而起,几个轻盈的凌空踏步,衣袂飘飘,已接近那处绝壁。
只见她小心地摘下那株花,又翩然落下,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事,引得众人一片惊叹。
慕容甫惊叹之余,却并不赞同,“这花生在如此绝境,顽强绽放,本应爱护,何必采摘它?”
这话说得六爻一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晏临安抚地拍拍她,面露浅笑,“绝境生长的花本不需要被爱护,它生于斯,长于斯,被人所见,被人所采,皆是它的缘法。强求它永远留在绝壁,未必就是善待。”
慕容甫表情一滞,讪讪地点头。
慕容萱听后若有所思。
一旁的慕容敏看着六爻轻轻抚摸花瓣,那专注而宁静的神情,不知怎的,竟让她一路以来的焦躁与不安平息了不少。
一行人在浩瀚沙海中艰难行进了一个多月,总算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纳州。
这里原本是沙漠中闻名遐迩的绿洲,受高山雪水灌溉,土地肥沃,瓜果芬芳,百姓自给自足,堪称塞外江南。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惨淡。
约莫三个月前,天降流火,坠于城郊,至今仍在日夜焚烧,导致周边地区酷热难当,原本滋养绿洲的河流几近干涸,农田龟裂。
听闻,前任刺史为保政绩,起先封锁消息,严禁百姓外逃,竟还宣称这天火是“祥瑞”,组织衙役强迫百姓在火山脚下跪拜祈福,直到灾情失控,民怨沸腾,才被朝廷罢黜。
新任的张刺史一直在竭力组织救援,忙得焦头烂额,见到下属递来的牌子,虽然满心不解这些贵人为何偏要在这时来添乱,还是忙中抽空前来接待。
一路行来,晏临一行人遇见了不少扶老携幼、逃离家园的百姓,面黄肌瘦,神情凄惶。
晏临心知,此地天火本是自然生成,炎热炽烈的气息,将她那道蕴含火系法则的神魂碎片吸引而来。
此道法则最为暴烈,必须尽早收服,这正是她首选此地的原因。
张刺史将他们安置在府衙稍作歇息,当得知他们竟要前往天火燃烧旺盛的区域时,更是觉得他们是没事找事,几番力劝。
然而众人心意已决。
在张刺史还要再劝时,晏临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如今民怨沸腾,山火肆虐,即将彻底失控,与其在此耽搁,不如让我们一试。莫要再劝,还请带路。”
张刺史被她说中痛处,见他们态度坚决,只得无奈应下,只祈祷这些贵人别死在他的辖下才好。
队伍来到天火边缘,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目光所及,一片赤红连绵不绝,熊熊烈焰瞧着不像凡火,焰心竟透着诡异的幽蓝。而大地,被烧灼得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热浪滚滚而来,灼烧得人皮肤生疼,呼吸都变得困难。
慕容敏惊恐地发现,自己精心保养的发尾,在热风中竟开始有了卷曲焦黄的迹象。
晏临对周遭的高温恍若未觉,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六爻和秦鸿玉,“走吧,随为师一起去看看。”
秦鸿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她立刻抱拳应道,“是!师父!”
在张刺史、以及远处百姓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晏临牵着六爻,身后跟着秦鸿玉,三人步履从容,径直踏入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熊熊天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