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处碎片的气息同样在这西陲之地,据向导所说,快马加鞭,约莫半月便可抵达那里。
这位向导是花了重金聘请的,对蕃州风土人情极为熟悉,尚未进入蕃州地界,就千叮万嘱:
“诸位贵人,蕃州与中原风俗大不相同,尤其要谨记,若遇上‘圣子’,定要保持尊重,万不可冲撞。他们在当地地位尊崇,若是招惹了他们,便是天大的麻烦。”
众人铭记在心,深知在这天高皇帝远之地,他们这些皇室血脉的名头,未必管用。
一入蕃州,道路顿时变得狭窄崎岖,马车难行,几人只能舍弃车驾,全部骑乘马匹与骆驼。
刚入境不久,他们就感到一种怪异氛围。
这里似乎还保留着古老的奴隶制度,沿途可见木笼中关着些衣衫褴褛的人。
当地人的眼神,尤其是男人们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贪婪的意味,让人极不舒服。
“蛮夷之地!”
慕容敏被那些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握着马鞭的手紧了又紧,几乎想一鞭子抽过去。
尽管他们已是万分小心,奈何麻烦依旧找上了门。
这日午后,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前后忽然涌出大批手持弯刀、身穿皮袍的蕃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人沉默而有序,眼神凶悍。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身着一袭繁复华丽的猩红长袍,手持一柄镶嵌着硕大宝石的金属权杖。
他单手举着权杖,另一手举至嘴边,唱喏了一句晦涩难懂的口号。
随后,他目光扫过晏临几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远道而来的贵客,圣山之子,邀你们前去作客。”
向导脸色瞬间煞白,凑近慕容甫,声音发颤,“贵人,麻烦了。这位就是圣子,看他手中那柄‘喀旦’,地位极高,绝不能得罪啊!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侍卫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晏临。不知从何时起,这支队伍真正的决策者,已从身份尊贵的亲王悄然变为了这位深不可测的道主。
晏临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神色未变,朱唇轻启,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慕容甫立刻会意,低声吩咐侍从统领上前交涉,还让他莫要暴露身份,免得徒生枝节。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若情势危急,亮明身份亦可,或能让他们有所顾忌。”
侍从统领领命,带着那战战兢兢的向导上前,与那红衣圣子及其随从交涉起来。
双方言语往来,那圣子的眼神在众人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了气质端庄、容貌姣好的慕容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片刻后,交涉似乎有了结果。
圣子脸上露出一抹看似慈悲的笑容,一挥手,那些凶悍的蕃人齐刷刷地放下了武器,让开了一条通道。
圣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
一行人被请到了圣子的行宫。
那是一座用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建筑,外表粗犷,内部却极尽繁华,色彩浓艳的壁画描绘着种种神秘的图案,金银器皿随处可见。
然而,在这华丽之下,却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那些穿梭其间的侍从,无论男女,脚踝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行走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们低眉顺眼,身体紧绷,大气不敢出。
面对满桌珍馐美酒,几人无一动筷,心中只盼着能尽快应付过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圣子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戒备,与几名心腹下属吃得酣畅淋漓,推杯换盏,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慕容萱,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酒足饭饱,圣子慢条斯理地用丝绢擦了擦嘴,挥退闲杂人等,脸上那层虚伪的慈悲收敛,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慕容萱,用他那带着口音的官话,语气庄重地说道,“尊贵的客人,本圣子邀诸位前来,实有一件关乎圣教兴衰的大事。我观这位女子……”
他指向慕容萱,“……仪态万方,气度雍容,正是我圣教寻觅已久的'圣女'。若你愿皈依圣教,奉我为尊,与我一同弘扬圣法,必将惠及万千圣徒,功德无量!”
慕容萱脸色瞬间煞白,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慕容敏更是气得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慕容甫用眼神死死按住,此刻翻脸,形势于他们极为不利!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直静默不语的晏临忽然轻嗤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明晃晃的蔑视。
她抬起眼睑,目光冰冷地划过圣子那张故作庄严的脸,“凭你这微末命格,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