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初升,霞光浸染天际之时,这支看似寻常的车队,终于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除了极少数知情者,无人知道这行人真正的目的。
刚出城门,晏临拍了拍巨虎硕大的头颅,遥指远处山峦,“你且去山中自在些时日,需要时,我自会唤你。”
原因无他,有它在,拉车的马匹都显得焦躁不安,更有甚者,任凭车夫如何驱使,也只是喷着响鼻,蹄子在原地踏动,四肢发抖,瞧着是被吓破了胆。
那巨虎似乎能通人言,低吼一声,用大头蹭了蹭晏临的手,又看了眼车上的六爻,随即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道旁的密林之中。
慕容敏看得惊奇,忍不住探出头问,“前辈,这就放虎归山啦?您就不怕它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晏临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并未回头,“若真是一去不返,那便是它与我无缘,强求不得。”
车辙再次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辘辘声,马匹没了畏惧,行进果然顺畅了许多。
慕容敏坐在车内,犹自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渐行渐远的巍峨城门,轻声感叹道,“这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回这繁华京师了……”
慕容甫骑着马跟在车旁,不时与扮作车夫的心腹侍卫低声确认着路线。
慕容萱沉静地翻阅着随身携带的舆图册子,秦鸿玉策马护卫在侧。
六爻则是安静地靠在晏临身边。
一日行程,车队刚出燕京地界,此时正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远处的山峦染成温柔的橘色。
车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领队的侍卫长前来请示,前方镇子有官营的驿馆,是否入住歇息。
慕容敏一听,立刻从车里探出头来,脸上跃跃欲试,“住什么驿馆呀!这春夜多好,不如我们就在这野外露宿,天为被地为席,多有意思!”
慕容甫揉着被颠得发酸的腰,闻言没好气地呵斥,“胡闹!初春夜里寒气多重,你当是儿戏么?老老实实去驿馆住下!”
慕容敏撇撇嘴,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再多言。
这一夜,驿馆条件虽还算干净,但对这几位天潢贵胄而言,已是生平未遇的简陋。
被褥不够柔软,窗棂有寒风渗入,远处隐约还有犬吠。
慕容敏翻来覆去,慕容甫觉得床板硌人,连素来沉静的慕容萱也醒了几次。
唯有晏临师徒所在的厢房,一夜静谧无声。
次日清晨,慕容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头发高高束起,非要骑马不可。
她兴致勃勃地策马在队伍之间穿梭,引得众人侧目。可惜不过半个时辰,她便苦着脸,揉着被马鞍磨得生疼的腿,悻悻地钻回了马车。
慕容萱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之余,又不免有些羡慕。
初春的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午后,行至一处山坳,只见溪水潺潺,两岸冒出点点新绿,景致颇好。
慕容甫勒马,指着前方笑道,“这地方不错,不如在此歇脚过夜?”
这是全然忘了昨日说的“春寒露重”了。
秦鸿玉细看了手中的舆图,又环顾四周山势,驱马近前低声道,“九郎,此地两山夹一沟,形如口袋,若是遭遇伏击,进退不易。还是再往前走走,寻个更开阔处为妥。”
慕容甫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被秦鸿玉这一提醒,不以为然地大笑,“你也太过谨慎了!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穷凶极恶之徒?再说,”他瞥了一眼安然坐在车中的晏临,“前辈都未有异议,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秦鸿玉还想再说,慕容萱悄悄向她递了个眼色,轻轻摇头。她只得将话咽回,无奈地退到一旁。
既然决定留下,众人便忙碌起来。
侍卫们负责安营扎寨,捡柴生火。
慕容敏早已忘了骑马的辛苦,牵着六爻跑到溪边,说是要钓鱼加餐。
六爻起初有些胆怯,但瞧见溪水清澈,游鱼可见,又被慕容敏欢快的情绪感染,也渐渐露出了笑容。
慕容甫也来了兴致,折了根树枝做钓竿,慕容萱则安静地坐在一块大石上,看着他们嬉闹。
晏临立于营帐旁,目光掠过嬉戏的众人,望向天际最后一缕亮色。
今夜不太平啊……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众人在一日奔波后渐渐沉入梦乡,唯有负责守夜的侍卫,强打着精神巡视。
万籁俱寂之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的山坡上悄然滑下,借着草木掩护,无声无息地向营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