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的灯光亮到后半夜。
法医的初步验尸报告送了过来,周子瑜的死因,是急性中毒。
胃容物里没有发现毒素,胭脂里的苦味物质,是一种常见的香料,无毒。
而他手腕上的针孔,经过检查,是陈旧性的,和这次的死亡无关。
唯一的线索,是周子瑜指甲缝里的黑色粉末。
经过化验,是一种罕见的植物粉末,含有剧毒,接触皮肤即可致命,且毒性发作极快,几分钟内就能让人毙命。
“植物粉末?”傅鸣玉捏着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样的植物粉末?能致命,还能通过皮肤接触?”
廖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看着报告上的一行字,沉声道:“法医说,像是‘断肠草’的粉末,但又不完全一样。比普通的断肠草毒性更强。”
傅鸣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断肠草?那可是剧毒之物。这东西,在上海滩可不好找。”
“不好找,不代表找不到。”廖崇掐灭了烟,站起身,“走,去天蟾舞台。”
“现在?”傅鸣玉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乌云遮住,黑沉沉的一片,“这么晚了,戏园子里怕是有鬼吧?”
他嘴上说着怕,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廖崇瞥了他一眼,拿起外套:“你要是怕,就留在巡捕房。”
“谁怕了?”傅鸣玉立刻跳起来,抓起自己的长衫,“我只是提醒你,晚上的戏园子,阴气重。”
两人驱车来到天蟾舞台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夜色中的戏园子,没了白天的喧嚣,显得格外阴森。
鎏金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霉味。
傅鸣玉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确实有点邪门。”
廖崇没理他,走到侧门,敲了敲。
过了半晌,侧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头来,看到廖崇,连忙把门打开:“廖探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进去看看。”廖崇沉声说道,迈步走了进去。
傅鸣玉跟在后面,一脚踏进戏园子,就觉得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在脚下沙沙作响。
戏台在夜色里像个巨大的黑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廖探长,您这是……”老门房搓着手,一脸紧张,“都这么晚了,戏园子里没人,怕是……”
“怕什么?”傅鸣玉挑眉问道。
老门房的脸白了白,压低声音:“怕……怕闹鬼啊。最近戏园子里不太平,晚上总能听到唱戏的声音,可没人上台。还有人说,看到过魅影……”
“行了。”廖崇打断他,“你去把后台的门打开,然后去旁边的屋子等着,没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老门房不敢多问,连忙点头,领着两人来到后台的门口,打开锁,又匆匆离开了。
后台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浓重的脂粉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傅鸣玉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捂住了鼻子。
廖崇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后台里扫过。
后台里乱糟糟的,戏服挂在架子上,五颜六色的,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一个个穿着戏服的人。
化妆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镜子上蒙着一层灰,看起来格外阴森。
傅鸣玉的目光落在周子瑜的化妆台上。
台子上还摆着他昨天用的化妆品,胭脂盒敞着口。
里面的胭脂,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走过去,拿起胭脂盒,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是那股淡淡的香味,夹杂着一丝苦味。
“不对啊。”傅鸣玉皱着眉,“法医说胭脂里没毒,那周子瑜指甲缝里的粉末,是从哪里来的?”
廖崇没说话,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角的一个垃圾桶。
垃圾桶里堆满了废纸和化妆棉。
他走过去,蹲下身,翻了翻,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包是用油纸做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和周子瑜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廖崇说道。
傅鸣玉连忙凑过去,拿起一点粉末,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就是那种剧毒的植物粉末?谁会把这种东西扔在垃圾桶里?”
“应该是凶手。”廖崇站起身,目光扫过后台的窗户。窗户是开着的,窗台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