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在肩头,暖得有点发烫,陈大川盘坐在封印地中央,呼吸慢而深,像老牛反刍。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脚边那块裂开的铜钱还躺在泥里,离左脚掌不过半尺远。掌心那道契约线已经不烧了,只是时不时抽一下,跟手机震动似的,提醒他刚才那波活儿不是梦。
地下的韵律还在,轻轻一贴就能听见,像是谁把耳朵按在铁轨上听火车。他正顺着这股节奏调气,忽然觉得裤兜一热——不是那种太阳晒透布料的热,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开始冒烟的那种热。
他眉头一拧,手还没动,左脚边那枚破铜钱突然闪了一下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反光,就是凭空亮了一瞬,像灯泡接触不良时的闪烁。紧接着,掌心那道线猛地一跳,疼得他差点把腰挺起来。
“又来?”他低声骂了一句,终于睁眼。
草叶上的露水早就干了,风也停了,坡上安静得连蚂蚁搬家的声音都该听得见。可现在,这片安静被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压着,像是广播体操做到第九节时,全班同学都在等老师喊“第八节,全身运动”,结果老师卡住了。
他低头看铜钱。
那玩意儿静静躺着,表面灰扑扑的,裂口还是原来的裂口,可边缘那一圈土,居然微微发白,像是被酸雨泡过。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铜钱“嗡”地一震,热度直冲指骨。
“靠。”
他缩手,铜钱却自己翻了个面,裂口朝上,像张开的嘴。
这不是好兆头。上一章那点微光还能当焊条使,现在这状态,倒像是快炸的电池。他盯着它,心想这玩意儿要是真爆了,别把刚封好的地皮又崩出缝来。
他慢慢俯身,五指虚拢,没直接抓,而是想把它罩住,隔绝点什么。动作轻得像盖饭盒保鲜膜。
手影刚落下去,铜钱内部突然爆出一道强光。
不是冲天那种,是往里收着炸的,像电焊工在密闭箱子里打火,刺眼但闷。他瞳孔一缩,下意识收紧手掌,想把这股劲儿摁住。
“咔。”
一声脆响,比踩断枯枝清脆,比捏碎核桃干脆。
铜钱炸了。
不是碎成两半,是直接崩成七八片,四散飞溅,有两片擦着他指甲蹦出去,扎进泥里,只剩一点铜边露在外面。中间那道微光没散,反而凝成一股,往上一冲,撞在他掌心。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屁股蹾在地上。
那股力道像根烧红的钉子,顺着掌纹往里钻,直捅到肩膀窝。他左手死死攥着右腕,防止自己本能地甩手,把体内那股乱流甩进地里。可那光根本不听控,沿着契约线乱窜,一会儿冲到胸口,一会儿往下奔腿根,搞得他整条右臂抽筋似的抖。
“你他妈……”他咬牙,“谁让你这时候闹事的?”
话没说完,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底下有人推门、门轴刚转开一寸的那种颤。他立刻趴下,耳朵贴地。
泥土传声比空气清楚。他听见了——地底有动静,不是水流,不是虫爬,是一种低频的、断断续续的震动,节奏乱得很,像谁在用摩斯密码敲棺材板,敲的还不是人话。
他缓缓抬头,视线越过荒坡,落在远处山脊线上。
那片林子边上,空气还是有点扭曲,像夏天柏油路面上方的热浪。可现在,那波动变快了,频率高了,像是有台老旧空调外机在那儿嗡嗡转。他记得上一章结尾时,那地方还只是轻微晃动,现在倒像是要开机营业了。
“老张是不是又挂房梁上数钱去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算是给自己找点心理平衡。
他知道老张不在。那吊死鬼就算真在,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可提一句,总觉得这地界还能多点人气,少点阴气。
他坐回原位,没再闭眼。调息是调不下去了,身体里那股乱流还没平,掌心那道线像被电蚊拍拍过,麻一阵、烫一阵。他盯着那几片嵌在地里的铜钱碎片,心想这玩意儿坏了也就坏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工具报废。
可问题是,工具坏了,活儿算完了吗?
刚才那波震动,明显不是封印反噬。反噬是往外喷黑雾、冒阴风,这玩意儿是往里吸,像是底下有个嘴,正慢慢张开。而且那节奏……他越想越不对劲,有点像之前阿三留下的刻“安”字铜钱震动的频率,但更沉,更深,带着股拖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