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铃铛。
冰的,稳的,一点反应没有。这说明威胁还没浮出水面,至少没到触发警报的程度。可正因为这样,才更麻烦——敌人没动手时最吓人,尤其是当你知道它就在那儿,只是暂时不想理你。
他低头看掌心。
契约线颜色没变,还是暗红色,可纹路比之前粗了一圈,边缘有点发黑,像是生了锈。他用拇指蹭了蹭,没掉色,但皮肤底下有种被砂纸磨过的感觉。
“第一个封完了,第二个还没排上号。”他自言自语,“结果第三个先插队了?”
没人回答。风也没起。坡上草叶静立,连只苍蝇都没飞过。
他慢慢站起身,没走,就在原地活动了下手脚。刚才那波器物自毁耗了不少神,腿有点软,但他不能躺下,也不能继续坐着。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从地里钻出个什么东西,上来就搂脖子。
他走到那几片铜钱碎片前,蹲下,用指甲抠出一块。铜片边缘锋利,划得指腹生疼。他对着光看了看——里面那层微光已经没了,只剩下空壳,像被抽干了电池的遥控器。
“废了。”他把碎片扔了,“下次得整个耐用型的,带防爆外壳。”
他站直身子,双手叉腰,环视一圈。荒坡还是那个荒坡,草还是那么乱长,远处山脊那片扭曲空气也没消。一切看起来都没变,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裂隙器碎了,不代表裂缝没了。就像灭火器喷完了,不代表火灭了,可能只是换了个烧法。
他摸了摸铃铛,确认还在。又拍了拍裤兜,那枚裂开的铜钱已经不在了,碎片散在泥里,找不回来。他没打算捡,这种东西,坏了就坏了,修不了也不用供着。
他重新盘坐下来,不是为了调息,是为了守着。
姿势摆得不如刚才松快,腰杆挺直,两手放膝,像庙门口那俩石狮子,不动,但睁着眼。
阳光继续洒下来,照得他后脖颈发痒。他没挠,也没挪。远处乌鸦叫了一声,飞过树梢,往崖区方向去了。
他眼皮眨了一下。
风忽然起了,不大,刚好能把衣角吹起来一点。他闻到了一股味儿——不是土腥,不是草香,是那种久没人住的老屋打开门时的味道,闷的,带灰的,还有点铁锈气。
他盯着山脊那片扭曲空气。
它动了。
不是整体晃,是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像相机镜头对焦时的收缩。一瞬之后,又合上了。
他没动。
掌心那道线,又开始跳。
他抬起右手,摊开,看着那道暗红的纹路。
它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缓慢地搏动着。
远处,山风穿过崖缝,发出低沉的呜鸣,像谁在吹一支走调的埙。
他坐着,不动,眼睛盯着那片林子边缘。
衣角还在飘。
掌心还在跳。
地底的震动,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