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坐在屋子里,粥早就凉透了,碗边一圈白渍像谁用粉笔画了个圈。他盯着那枚刻着“安”字的铜钱,指腹来回摩挲,不是因为信它能保平安,而是这玩意儿是阿三走前留下的唯一东西。屋里静得能听见墙皮剥落的声音,啪嗒一下,掉在泥地上,没人管。
他忽然动了。
手指一用力,铜钱咔地裂开,里面裹着一道微光,细得像根头发丝,却亮得刺眼。他眯了下眼,没说话,起身把破铜钱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门被拉开时吱呀响了一声,外头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谁把锅底灰抹在了天上。
他知道去哪儿。
腿脚比脑子快,一路穿过村后荒坡,踩断了不少枯枝。草长得乱七八糟,有些地方齐腰高,风一吹哗啦啦响,跟有人藏里头似的。他没理,直奔坡底那片塌过土的地方——早几年山体滑过一次,后来没人管,就成了个半塌的斜坡,野狗都懒得去。
可今天不一样。
地面裂了条缝,不长,也就两米多,宽处能塞进一只鞋。但那缝口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烧过又泡过水,中间不断往外冒冷气,白雾贴着地皮走,碰到草叶就让叶子卷边发黄。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掌心刚靠近,那道从铜钱里取出的微光突然自己窜出来,绕着他食指转了一圈,然后一头扎进裂缝。
“还真对路。”他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地窖里敲鼓。裂缝猛地一抖,黑雾往外喷了半尺高,旋即凝成一股,朝他脸上扑来。他没躲,左手结了个印——具体怎么结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就是身体记得,好像祖上传下来的肌肉记忆,比刷牙还熟。
右手按地,掌心贴上裂缝边缘。
那一瞬间,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从手心捅进去,直通肩膀。他咬牙,没松手,反而把劲往下压。微光顺着他的手臂滑下去,钻进地里,沿着裂缝一路蔓延,像焊工拿焊枪补铁皮,滋啦作响,冒出青烟。
裂缝开始收口。
先是两边往中间靠,慢得像老牛拉车,接着速度加快,泥土自动填补空隙,连草根都跟着扭动,重新扎进土里。黑雾被逼得缩回深处,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但挡不住封印的势。最后“啪”一声轻响,地面合拢,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他松手,喘了口气。
站起身晃了两下,太阳穴突突跳,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刚从KTV包厢里冲出来。低头看手掌,皮没破,可掌纹发烫,尤其是那道契约暗线,红得像要滴血。他甩了甩手,想把这股热劲甩出去,结果越甩越晕。
干脆一屁股坐下,背靠一块石头,抬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稀了点,漏出一角蓝。风也变了味儿,不再是那种阴嗖嗖的冷,而是带着点山野晒过太阳后的干爽气。坡上草叶上的黑霜全化了,几只蚂蚁已经开始搬家,顺着新长出来的嫩芽往上爬。
他咧了下嘴。
“第一个。”
声音不大,就仨字,说完自己还笑了一下。不是得意忘形那种笑,是累狠了之后终于把活干完的舒坦劲儿。他摸了摸怀里铃铛,没响,也没发烫,安生得很。再看那块封好的地,平平整整,连个脚印都没有,要不是他亲眼看着它裂开又闭合,真以为是自己幻觉。
坐了会儿,觉得缓过来了,他盘腿正经打坐,两手搁膝盖上,闭眼调息。呼吸慢慢匀起来,心跳也从擂鼓变成了散步的节奏。脑子里清空了,不琢磨钱多多在搞什么鬼交易,也不猜阿三到底去了哪儿,更不想老张是不是又挂房梁上数钱去了。现在就一件事:把刚才那波反噬压下去。
守墓人的活儿,听着威风,其实跟修管道差不多——哪漏堵哪,堵完还得自费买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