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闭眼养神,忽然感觉裤兜一震。伸手一摸,是那枚裂开的铜钱,居然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手机收到新消息提醒。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没变样,就是那半片破铜,可掌心那道契约线跟着颤了一下。
“别闹。”他低声说了句,“刚封完一个,歇会儿不行?”
铜钱不回应,热度慢慢退了。
他把它塞回去,继续闭眼。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和草根的味道,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飞过树梢。他没睁眼,嘴角又翘了下。
这一仗打得不花哨,没爆燃场面,没人大喊“你输了”,甚至连个像样的对手都没见着。但该办的事办了,该压的缝压了,人还活着,四肢齐全,没瘸没残,值了。
以前听师父说过,守墓人最怕两种事:一是封不完,二是封完后回头一看,底下压的根本不是邪祟,而是自己人。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其实最怕的是第三种——明明封住了,可没人知道你干了啥,功劳簿上没名,朋友圈里没人点赞,干完活还得自己带垃圾下山。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地是真的平了,气是真的顺了,阴风是真的没了。刚才路过那片芦苇荡的时候,水面上连个泡都不冒,王婆要是这时候去洗衣服,盆底肯定不会再捞出藤绳。
他睁开眼,看了看封印地。
一片宁静。
鸟都开始叫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活动筋骨。确认没哪里抽筋、没头晕眼花后,他又坐回去,盘腿,双手放膝,继续调息。这次呼吸更深了,一吸一呼之间,隐约能感觉到地下有股韵律,很轻,像心跳,又像老房子木板受潮后缓慢回弹的声音。
他知道,这是古墓在“呼吸”。
而他现在,是能听懂这口气的人。
不用谁认证,也不用系统弹窗提示。成了就是成了,跟剃完头照镜子一样,秃不秃一眼就知道。
他闭着眼,忽然又说了句:“第二个在哪儿?赶紧排队,别窝着。”
说完自己乐了。
风从坡上掠过,吹得他衣角啪啪响。他没动,继续坐着,像块长在地里的石头。阳光终于穿破云层,洒在他肩头,暖烘烘的。
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一条连着一条,起伏如龙脊。其中一道阴影略显扭曲,若仔细看,会发现那片林子边缘的空气有点波动,像是高温天公路上方的热浪。但这波动极细微,不盯死根本发现不了。
此刻,陈大川仍盘坐于封印地中央,双目轻阖,气息平稳,掌心余温未散,整个人处于休整状态。他的左脚边,那枚裂开的铜钱静静躺在泥土中,表面浮起一层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