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你试试？站高处往下跳，保证把你吊住。”老张咧嘴，“我亲自试过八回，次次成功。”

陈大川松开手。

他信了。不是信产品，是信这个人——或者说，这个鬼。他能做出这些东西，说明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记得那些规则、习惯、肌肉记忆。一个普通的亡魂不会执着到把自己怨气炼成燃料，更不会费劲巴拉注册商户、租摊位、搞宣传。

他是故意的。

“你到底想干嘛？”陈大川问。

“做生意啊！”老张一脸无辜，“我又不是搞恐怖袭击，就是卖点实用小工具，帮帮同行，顺便赚点阴德。”

“帮同行？”

“对啊！”他指了指头顶，“多少兄弟姐妹摔下去的时候，连根保险绳都没有？多惨！我现在就是做安全防护这一块，主打一个‘死后也要安全生产’。”

有个瘦长鬼举手：“你这护目镜能防幻觉吗？我上次在废弃塔吊上执勤，看见自己老婆在顶楼晾衣服，冲过去结果一脚踩空。”

“能！”老张立刻答，“内置驱邪符文，防魂诱、防幻听、防临终闪回，三重保护。今天下单还送防滑鞋套。”

瘦长鬼当场掏钱。

交易完成，老张麻利地把护目镜包好递过去，还附赠一张小卡片：“使用说明，背面有售后二维码，扫码加我，全天在线。”

陈大川看着他熟练的操作，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这家伙太顺了。一个本该魂飞魄散的吊死鬼，不但活着，还开店，还办执照，还能搞产品研发。旗袍女鬼说他“不是人”，可他现在比谁都像个人——像个街头创业成功的个体户，吆喝带笑，服务周到，连售后都有。

他不怕监管？不怕巡查？不怕被人发现他根本没血、不能登记？

除非……他背后有东西撑腰。

或者，他本来就是某种规则的漏洞。

陈大川退后两步，重新站回人群外。他不再看老张，而是扫视四周。几个穿着黑袍的影子站在远处柱子后，没靠近，也没说话，但目光一直钉在摊位上。是巡查者。他们没动手，说明老张目前还没越界——至少在明面上。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撑不了多久。

老张还在那儿喊：“新品限时体验！免费试用喷枪！敢点火的送驱邪喷雾一瓶！”他举起喷枪，对着空气“呼”地喷出一道绿焰，火光映得他整张脸发青，眼白却一点不反光，像两口深井。

围观的鬼越来越多，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拍照录像，还有人已经开始谈团购价。老张忙得团团转，收钱、发货、讲操作，嘴里还不停：“记住啊，净世盟的人执念最重，火力要调最大档，连喷三下，确保烧透！”

陈大川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了怀里的玉佩。温的，不烫，也不凉。他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极轻，嘴角一扬就没了。

“行，”他低声说，“你招摇，我看你能撑几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沉稳，一步一阶，鞋底踩在石板上，声音被风卷走一半。身后热闹依旧，叫卖声、笑声、喷枪的轰鸣混成一片。老张的声音最大：“下一个！谁来试试？免费点火，不限次数！”

没人注意到陈大川已经离开。

他穿过巷子，绕过香炉街，走向鬼市主巷出口。灯笼还是自己发光，一盏接一盏浮在半空，像是谁把萤火虫串成了串。风吹得衣角翻飞，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确认它还在。

前面就是出口。

再往前，就是桥头，就是护城河，就是另一片水域。

他的脚步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