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把玉佩揣进怀里,铜牌留在摊子上,五百阴德划转成功。他转身就走,脚步不急不缓,巷子里的风从背后推着人往前,灯笼光在墙上晃,像谁拿手电筒乱照。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旗袍女鬼还坐在那儿,旗袍泛着幽光,像是刚从老照片里爬出来的。
他顺着血池走,池水黑得发亮,底下压着几块符纸,时不时冒个泡。拐角第三根柱子后面,果然挂着一盏骷髅灯,灯芯是绿的,火苗歪着烧,照得地上影子扭来扭去。灯下支了个折叠桌,桌上摆满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桌后站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上还挂着条黑绳,垂下来半截打了个死结。
老张。
他正踮脚往墙上贴一张A4纸,上面用红漆写着“高空冥器专卖”,字迹歪歪扭扭,边角都卷了。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嚷了一嗓子:“来了?等你半天了!”
陈大川没应,站在人群外头扫了一眼货架。
吊绳三股编的,黑乎乎的,标签写着“防断型,承重三百阴魂”。护目镜镜片泛蓝,戴上去能看穿迷雾,说明卡上印着“夜视加强版,工地亡魂专用”。最显眼的是那把喷枪,焊□□样,罐子上贴着“怨气压缩液”,底下还画了个骷髅头,旁边一行小字:“高温绿焰,专烧执念。”
一只独眼鬼凑上前,指了指喷枪:“这玩意儿,真能烧净世盟的人不?”
老张一听,眼睛亮了,一把抄起喷枪,“当然能!买一把,我教你咋用!”说着“咔”地扣动扳机,枪口“呼”地喷出一尺长的绿火,照得周围一圈鬼脸发青。围观的哄笑鼓掌,有人喊“再来一段”,老张还真又喷了一下,火苗燎到天花板,烧掉一块灰皮。
陈大川站在外围,没往前挤。他盯着老张的手——那手抓着喷枪,稳得很,不像装的。可他知道这家伙不该在这儿。上一章那会儿,旗袍女鬼说他“没血,也不是人”,这话不是白说的。一个连身份登记都不敢做的东西,现在倒有胆子挂牌营业,还卖能烧净世盟的装备?
他眯了下眼。
老张还在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老张牌冥器,质量杠杠的!断绳包赔,瞎眼包换,喷枪用坏算我输!”他拍着桌子,震得护目镜都跳了跳。
陈大川往前走了两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老张看见他,立马咧嘴一笑:“川哥!您来视察啦?”说着就要绕桌子过来握手。
陈大川抬手拦住:“别动。”
老张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你这摊,”陈大川环顾四周,“谁批的?”
“系统啊。”老张缩回手,挠了挠头,“特许经营执照,B级资质,我这儿还有复印件。”他翻夹克内袋,掏出一张塑料卡,递过去。
陈大川没接。
卡是真的。样式、编号、印章位置,跟正规商户一模一样。可问题不在卡,在人。这地方进不来随便哪个野鬼,尤其是那种连血都滴不出的。
“你没登记。”他说。
“哎哟,小事。”老张摆手,“改天补嘛,又不是不认账。”
“那你现在算什么?商户?还是非法滞留?”
“合法经营!”老张挺胸,“我交了押金,租期三个月,租金一次性付清,支持阴德、怨气、残魂三种支付方式。”他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个鬼市APP,订单详情清清楚楚。
陈大川盯着他看了两秒。老张没躲视线,反而笑嘻嘻的,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劲儿,像疯子,又像赌赢了的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货架。
吊绳的编织手法很熟,三股逆时针绞紧,末端打的是高空作业专用活结。这种结法只有常年绑安全绳的人才懂,松得快,收得紧,出事能保命。护目镜的镜腿内侧刻着一行小字:“2018.7.15,市建三公司,张建国”。
是他自己的名字。
陈大川抬眼:“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自己做的。”老张拍桌子,“材料都是回收的,吊绳是工友的遗物,护目镜是从坠楼现场捡的,喷枪燃料……咳,一部分来自我自己的怨气压缩。”
“你把自己的怨气炼成燃料?”
“对啊!”老张理直气壮,“省成本,环保,还能排毒养颜。”
围观的鬼群里传来笑声。
陈大川没笑。他盯着那根吊绳,忽然伸手扯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反倒越拉越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重新咬合。
“遇力自锁。”老张得意道,“拉得越狠,捆得越死。就算被雷劈中,也不会断。”
“真这么灵?”